第二天天气晴朗阳光充足,外边公路上积雪渐渐融化。上午,一辆身上溅满泥水的小轿车在店门口停下,问许合意在哪里住。利索一听,知道这是要管饭的主儿,急忙热情地把他们带到村前许合意的家中。许合意一见,满脸堆着笑喊:“哎哟,刘科长,肖工程师,我可把你们盼来喽!”待客人坐定,利索听说这是县环保局的人,来考察许合意正在建的纸厂,看能否发给生产许可证,便立即开口说他去给领导安排饭菜。许合意将手一扬:“好好弄,一定要叫领导满意!”利索一边点头一边跑了回来。
许合意建的造纸厂在村子东北角,西靠公路北靠倒流河。此时房屋、院子已经建好,红砖的颜色在雪地里十分醒目。许合意跟环保局的人在家喝一会儿茶,领着他们去厂子里考察一番,然后就奔“一品香”来了。这边,利索早已在一个“雅座”生好火炉泡好茶水,满面春风地让他们进去坐下。
客人坐下了,许合意却走出来向利索说:“二哥,你快快给我搬兵!”利索说:“搬什么兵?”许合意说:“黄色娘子军呗!刚才他们问我到这里吃饭,安排了什么节目,意思不是很明白么?”利索说:“好办,我打电话叫朱军英送两个。”说着就去店堂里打电话。可是那边的女人说,不行,他掌握的几个东北丫头都回家过年了,无法满足要求。许合意听了说:“三哥,叫你店里的上吧。大单就行。”哪知利索马上把头摇得像个货郎鼓,说:“不行不行,人家大单是个正经丫头,怎能干那事?”许合意笑道:“大单还怪正经?你哄谁?你是留着自己专用哟!”利索红着脸说:“别造你那七荤菜肴(谣)啦!镇上的找不来,找咱村里的不行?”许合意说:“谁?”利索诡笑一下:“小艾小菊。”许合意眼睛一亮,随即把大腿一拍:“对呀,怎么忘了就地取材呢?”说罢,就急急向村里走去。
一会儿,许合意带着新化了妆的二位远房侄女来了。进了“一品香”,刘科长与肖工程师都连忙起身说“幸会幸会”,小艾小菊学南方人大着舌头说一声“先生好”,接着大大方方地落座,大大方方地敬酒。二位客人得知她们就是本村,便问在哪里工作,小艾答曰南方;问干什么,小菊答曰搞公关。二位客人便暧昧地笑笑说:公关工作好!公关工作有意思!
半个小时后,二位客人都已半斤酒进肚,言谈举止更加随便起来。许合意瞅谁这时机,便提出生产许可证的问题,让他们多多关照。刘科长说,实话告诉你吧,现在新批造纸厂很难很难,你没见沭河水快成了酱油啦?不过,许厂长你的问题没有问题。因为在我们这里没有问题,所以你的问题就不会成为问题。许合意不胜欣喜地说:没有问题就好!没有问题就好!接着他又起身敬酒,结果那嘴不听使唤,一开口竟说“俺怀着无比的心情和激动”,把在座的二男二女笑成一锅粥。
刘科长接着又色迷迷地去瞅小艾,醉醺醺地夸奖她漂亮。肖工程师则缠着小菊喝交杯酒。许合意假装要解手,跑到店堂里对利索说:“两个狗日的,爱咋着咋着吧!”谁知这话刚完,却见小艾小菊从“雅座”里走出来了,而且对追到门口的刘科长摇着手说“拜拜”。许合意一看急了,追出去问她们为什么走,小菊说:“为什么?二叔你看不出来?”许合意说:“我不是已经给你钱了么?”小艾说:“一人一百,就是陪酒嘛!”许合意说:“这太贵了!——哎,我再加一百行不?”小菊摇摇头:“你也太过份啦!你这个当叔的,怎能把晚辈往邪路上撵呢!”这么一说,许合意只得放她们走。走回店堂跟利索道:“你说她们装什么假正经?”利索咧嘴一笑:“人家这是内外有别!在自家门口能随随便便脱裤子?”许合意丧气地道:“这么一弄,我得再另外出出血了——你有现钱么?快借我两千!”
好不容易把这二人送走,许合意便在店里跟利索喝茶,边喝边说自己办厂的难处。他说办造纸厂是挣钱,可是跑手续折磨煞人了。工商、税务、土管、环保……一个部门就是一座碉堡,他都成了董存瑞,死了好几个死了。利索指点着他道:“这能怨谁?只能怨你不知足!你这几年养这养那,挣的钱也可以啦,可你偏偏又要办厂子!”
利索说的是真话。许合意这些年来一直搞养殖业,长毛兔、肉食兔、鹌鹑、填鸭等等都养过,钱也挣了好几万,在村前盖起了六间新瓦房。可是他看看别人,觉得自己还是小打小闹。特别是许合习办起公司,建起村里的第一座楼房,他发大财的愿望更加迫切。但他不愿再从事石材业,因为他这时再搞,无论如何也撵不上早办厂的几人。他想走搂钱快的门路,让自己早日成为律条村的首富!这个决心下定,他听说办造纸厂很能赚钱,而且作原料的麦穰在本地要多少有多少,就决定着手办。然而这雄心壮志却受到了他爹许景行的阻拦,一次次劝他心不要太贪,要懂得小富即安知足者常乐。许合意当然不会听爹的陈词滥调,依然坚定不移地实施他的计划。幸亏哥哥许合心支持他,说他的想法符合时代潮流应该大胆落实。办这么个厂子要二十万,许合意找在镇上做生意的大舅子,让他拿出五万投了四分之一股;向哥借了一万;向本村几个要好的借了五万。尚缺的那些,他哥便找到信用社汪主任说了说,让他贷给。汪主任与许可心关系很好,很快拍板答应贷给八万,等过了年就能拿到这笔钱。如果再把环保的许可证领到手,就可以买机器开工了。
二人正说着,利索向外边瞅了瞅,急忙说:“快关门快关门!”说着就跳起身把店门紧紧关上。许合意已看见是许合学、许合习的老娘拄着拐棍哆哆嗦嗦地向这里走来,便说:“她来怎么啦?关门干啥?”许合意说:“哎呀你不知道,这老嬷嬷是来惯啦!以前到这里就说她大儿不孝顺,说她肚子里多么缺油水。我听她说得可怜,就拿一些酒肉给他。可她吃溜了嘴,在合学管饭的这一个月里,隔三差五就来,我能光伺候她?”
许合意听了不再吭声,只是隔着窗户看老书记许景谷的那位遗孀。老太太显然是发现了这边门户的骤然关闭,便收住脚步呆呆地站在那里。呆立一会儿,她摇摇头长叹一声,又转回身哆哆嗦嗦地回村里去了。
“一品香”饭店年后初六开门营业。利索与厨师大寨吃过早饭去放了整整六挂鞭炮,然后就等着两个服务员回来打扫店面。十点多钟,小单回来了,大单却没和她一块儿。问小单,小单说大单定亲了,前天去走婆家,后天才能来上班。利索一听自己心爱的人有了主儿,立马难受得如百爪挠心,连当天请几位老主顾来吃饭的计划也取消了。
两天后好不容易盼回大单,他立马撵到她的住屋里,气急败坏地问为什么私自找婆家。大单鼓突着嘴说:“俺娘叫找,俺能有什么办法?再说俺早找晚找都得找。”利索觉得这话说的也是,只好叭嗒两下嘴,又问大单跟那青年睡了没睡。大单说没有。利索说:“真没有假没有?”大单说:“真没有。”利索还是不相信,大单上前搂住老板说:“人家真地没有,你生什么气呀?”
这天晚上,利索跟大单上床后怨气十足,冲撞得特别猛烈,似乎自己遭受了重大损失而且要把这损失补回来。大单也似觉理屈,对他的老板格外缠绵。
往后的日子里,“一品香”又热闹起来,来吃饭的络绎不绝。几位个体老板中,许合意在这里待客最多。正月初八他将环保生产许可证拿到手后,立即加快了建厂步伐,隔三差五就要在饭店招待客人。之所以常在“一品香”,是因为饭店老板利索能找来他需要的人。他在建厂中摸索到经验,发现要讨某些人的欢喜,非“小姐”莫属。有的客人想让她们陪吃陪喝,有的则进而想让其陪睡。但律条村地处乡下“小姐”难觅,这就靠利索给联系了。柳镇有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叫朱军英,头些年在南方卖身挣了大钱,前年回来开了个酒店,让一帮比她更年轻的野鸡住在店里搞特殊服务。利索去年拜访过朱军英,说能否在有客人需要时组织“小姐”下乡,促进“一品香”的经营。朱军英说可以,我这里有辆“大发”,你只要打我的传呼或者电话,说明要几个,我立马给你送去,比公安局的“110”还快!不过,我给你一个,你得给我五十块钱的提成。利索说好办,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向客人收了给你。这项协议达成后,“一品香”饭店门口便经常有一辆黄色“大发”车停下,从上头下来一个或几个当地少见的娇艳女子。她们来后先与客人上桌,过一会儿便可能偕同客人上床。这床放在饭店后边的一间小屋里,只能容纳一对。假如做那种生意的有一对以上安排不开,利索便让他们到另一间屋里使用大单小单的床。这么安排,两个服务员当然会产生意见,尤其是客人使用后的一些遗迹,让她们感到十分恶心。小单不敢提意见,就鼓动大单去提。然而大单向利索提了却不奏效,因为利索老是教导她们要懂得顾客就是上帝,要明白得罪了上帝是要吃亏的这一真理。这样,在真理面前,大单小单能做的只是一有闲空就忙着洗床单。
许合意开始时只让“小姐”陪客人上床,自己却不干,他做的只是替客人付钱。再说整个早春二月里纸厂开工前的事情多如牛毛,他实在没有心思干花花事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光是“小姐”就请了十多回,他的“金河造纸厂”终于筹备就绪,在阴历三月初八这天的八点零八分,随着八挂鞭炮的同时炸响,机器开始轰隆隆转动起来。这以后,大垛大垛的麦穰变成一卷卷的纸,纸再变成一扎扎的钱,许合意的心才舒展起来。
开工之后,许合意接待的客人主要是各家纸箱厂采购员。这些人才是真正的上帝:要不要货,价高价低,全在于他们一张嘴。所以要好好伺候用足手段。女色便是手段之一。有许多采购员在许合意安排的温柔乡里陶醉一番,便慷慷慨慨给他以丰厚回报。当然也有不吃这一套的,任小姐山高水长,我心中自有主张,在生意上钉是钉卯是卯。不过,到底还是过不去美人关的多,因此,许合意常让利索呼唤小姐下乡。
有一回厂里又来了一位采购员,还没等吃饭,许合意就顺顺当当地与他谈成了一笔生意。他心中高兴,领着那人到了“一品香”,就让利索叫两位小姐。这顿饭没再叫别人,总共两男两女。等喝得差不多了,采购员领了一个小姐去了后边,许合意将房门一关,和另一个做成了一堆。发出的声音让外边的利索听见了,等许合意整衣出来,他取笑道:“哎哟,你也亲自上阵啦?”许合意讪笑道:“咳,我快四十了才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还活几辈子?就得怎么恣怎么来!”利索点头道:“对对对,怎么恣怎么来!”
自打有了这次,与客人共享“小姐”的事情许合意便常常干了。他当然不能老像第一次那样不择场地,而是去后边的小屋。有一次是在服务员的屋里,他出来时正碰上大单。大单因为与他熟悉,就鼓突着嘴说:“又把我的床弄脏了!”许合意说:“你的床本来就不干净!”大单生气地道:“怎么不干净?你这人把话说明白!”许合意笑笑说:“你跟你老板的事当我不知道?不过我也替你委屈,你太不懂得自己的价值了——天天把个热身子给他,他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看看人家,一上床至少五十!”说完就去了前边。
当天晚上大单失眠了。她反复琢磨着许合意的这番话,越琢磨越觉得自己是亏:老板一月多给一百,自己就心甘情愿地随叫随应,而且找了个对象还跟偷了汉子一样,这叫什么事儿!看看自己长的,也不比那些东北丫头差多少,人家能挣大钱,我为什么不能?我又不是老板的老婆,也不是他的二房,还能给他守一辈子?许老板说得对,咱也太不懂得自己的价值啦!想到半夜,她打定了下一步的主意。
第二天她瞅瞅别人不在场,就给许合意打电话,说谢谢许厂长的指点,并用在中学里学到的一句话表达自己的感受: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许合意明白了她的意思,哈哈笑着说:“十年书?十年书顶个鸡巴?我没上过高中,只念了七年,一样发财!”接着,他就跟大单约定,有机会的时候跟她玩玩。大单说,就等利索回家“赶集”的时候吧。许合意问:他回家赶什么集?大单就“咯咯”笑,随后给他讲了老板的一个小秘密:原来利索开了那么个饭店,似乎是天天都睡在店里看门,但实际上他隔个五天左右就回家跟老婆睡一回,到半夜才能回来。这是他老婆要求的,因为当年利索斗私批修中交代的事实,她对男人开店并雇外地丫头当服务员当然不放心,无奈儿子已大,盖房娶媳妇的钱没有来源,女人只好做了让步。但她做出两条规定:一是不准跟服务员胡搞;二是一个集空要回家睡两个钟头。第一条其实形同虚设,老婆只是表明一种态度,并没认真到店里查过。见老婆如此开明做了让步,利索不得不履行第二条规定的义务,每过五天就回家赶一回“集”。
两天后应是到了日期,利索果然回了家,大单便打电话让在厂里等候的许合意快去。许合意说我不到店里去,因为万一叫利索发现了不好。这样吧,我到厂子墙东的倒流河边等你,你快来吧。大单便向小单撒个谎,说到纸厂打会儿牌,接着急匆匆出了门。
这是一个月夜,倒流河边春风激**流水潺潺。堤坡上,一个地瓜窖口旁边,许合意把他造出的纸早已铺好几张,等大单一来就将她摁倒在上面剥了裤子。然而大单在等他了,他却没准备出应有的形态,把大单冻得直打哆嗦。等他终于行了,可是不过两分钟却又完了。大单穿好裤子,接过许合意给的一百块钱,嘻嘻笑道:“许老板,你应该弄点雹子树叶用用。”许合意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大单便向他讲了利索的另一件秘密。许合意听后一拍大腿道:“日他姐,怪不得那个狗东西家里外头的不嫌累呢!”大单说:“大骚叫驴整天把那叶子末儿锁着,不然的话我偷拿一点给你。”许合意向西面月光下清晰可见的雹子树看了一眼,说:“奶奶的,快点下场雹子吧!”
像应了他的呼唤,这年的雹子来得格外早,一过清明竟就下了。多数村民庆幸这时春苗还没种下没遭损失,许合意则庆幸这场雹雨送来了让他重振雄风的灵物。等那树叶长出,这天晚上他与大单幽会前去摘了一把吃下,届时果然坚强无比。不料他坚强起来竟没完没了,不只大单受不了,他自己也觉得难受。大单说这是吃多了,根据利索的经验,一次有两三片就足够。看看时间不早,许合意只好半途而废,给了大单钞票让她回去。
几天后一个无月的晚上,许合意打算去多摘一些叶子放着以备急需,不料摸到那里爬上树去,刚刚把上衣口袋装满,却见有人从“一品香”出来往这树下走。他知道是利索,急忙往上爬了爬,伏在叶茂处不动。利索走过来,手里却拿了根长杆,杆上捆了个铁钩。他勾弯一根枝子,便腾出一只手去摘。许合意心想,这个杂种羔子还蛮有心眼哩!好在利索没摘多少,大概是嫌叶子太小,只摘了两把就住手了。看到他临走时还烧纸,许合意心里暗笑:都什么年代了,这个狗日的还讲迷信!
利索下一次回家“赶集”,许合意又约了大单出去。大单到了老地方,却见除了她的老主顾,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瘦男人蹲在那里。她正诧异,许合意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这是临沂的一个客户,希望你能叫他高兴。大单尽管是卖自己,但对许合意的这种安排还是感到意外,就问:“叫我跟他干,你不吃醋?”许合意一笑:“吃什么醋?我以前给你一百块钱,你给我一百块钱的快活,这就够了,我吃个什么经X醋!”大单想,这许合意真是跟利索不一样,思想开放。可是这个许老板也开放得太过头了,他这么待我,说明他跟我没有一点真心,这算什么呢?这么想着,眼泪就暗暗地下来了。许合意在黑暗中看不清她的眼泪,只叫她快过去陪客,因为完事后他还得用车送这客人回临沂。说罢自己一个人回了厂里。
大单怀着很悲伤的心情走向了许合意的客人。到他旁边坐下,这个瘦男人立即将手伸到她的胸前抚弄起来。最不该的是,这位客人一边玩她一边笑道:“干你这行真是不错,挣钱容易,自己也快活!”大单一听更恼了,说:“你看这行好,叫你闺女也干。”客人一愣,随即说:“我没有闺女。”大单又说:“没有闺女叫你妹妹。”客人又说:“我没有妹妹。”“没有妹妹叫你姐姐。”“我也没有姐姐。”大单提高嗓音道:“那就叫你娘!你总不能是猪养的狗下的吧?不过你要小心,可别一时花眼把你娘也干喽!”客人让她说得生起气来,不再跟他说废话,猛地把她推倒就干。由于动作猛烈,这人呼呼大喘并且臭汗淋漓。
不料就在这时,一阵“簌簌”声由远而近到了他们的身边。那男人扭头一看,随即“哇”一声,脱离大单滚到了一边。大单欠起身一看,只见一只大鳖停在旁边,正伸着头看他们。再看别处,还有几只鳖正从堤坡上往水里爬!而那位嫖客不知为啥,此时紧紧捂着胸脯子打滚儿,而且三滚两滚滚到了水里。大单让眼前的情景吓了个半死,急忙爬起身抓了衣服就跑,跑出一段才将衣服穿上,唧唧哭着窜进了“金河造纸厂”大门。
许合意正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等那采购员完事后回来,看门的许景从老汉却突然领着大单跑了进来。大单进门后“哇”地一声就哭,边哭边将手抖抖地指着东方。许合意问许景从是怎么回事,老汉说他也不知道,他正在大门边小屋里坐着,就见这丫头跑来说找厂长,他就领她过来了。许合意只好再问大单。费了好大一番劲儿,才大体上弄清了刚才在那边发生的事情。
许合意好生奇怪,说沭河没发大水哪里来的鳖?急忙跟许景从老汉出门去看。拿手电筒照照,那位采购员此时正浑身湿漉漉地趴在水边急喘,看来是刚从水中爬出来。许合意问他怎么回事,他抬起脸闭着眼说:“快,快给我拿,拿小炮弹!”许合意不明白,问:“什么小炮弹?”采购员说:“药!衣服里……”许合意便急忙到那边的衣服里找。一找果然找出了几个小炮弹形状的胶囊,同时也知道采购员是心脏出了问题。他将药递到采购员手里,采购员一下子填到嘴里又趴着不动。
许合意想起大单说的鳖,又拿手电筒往水里照。在他能照见的水域中果然有十多个,大的如盘小的如碗,都在爬来爬去地欢乐嬉戏。这情景让许合意万分吃惊,站在那里浑身打颤。景从老汉在一边低声嚷道:“哎哟,这是怎么回事?好多年没听说鳖精闹故事了,这怎么又闹起来啦?”
这时,采购员的症状大概已经缓解了,像条狗一样四肢并用爬到了堤顶上。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快走快走!”许合意和景从老汉便扶着他回厂。到了门口,许合意嘱咐他的老门卫:“大叔,这事可不能跟人说呵!”景从老汉点头道:“不说不说!”
大单这时站住脚道:“许厂长,我回去吧?”许合意掏出一张大票子朝她手里一搡,接着将手一挥。
大单便迈着急慌慌的步伐离开造纸厂。将要走近公路和雹子树时,她忽然发现今天夜间雹子树的树干粗得出奇。正想这是怎么回事,那树干竟然又成了两根。接着,有一根活动起来并且迅速来到了她的面前。她还没能看清楚是谁,脸腮上便“啪”地挨了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