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屋里没有应声。池长耐走到门口用手电照照,发现三老木正躺在**。他大声喝斥道:“三老木,你还呆在家里,是想死了怎么着?”
三老木说:“我就不走。我这么大年纪了,还怕什么死?把我砸死了,队里还省点儿粮食!”
池长耐说:“不行,你想死,大队党支部还不想你死!快走快走!”说着,他就跑到街上用铁皮喇叭筒喊了起来:“叶明富!叶明富!你在哪里?你快到三老木这里!”
四队队长叶明富很快跑来了。池长耐训他道:“你是怎么搞的,一个五保户躺在家里你都不管?”
叶明富说:“我来叫过他了,他说立马就走的呀!”
池长耐说:“你看他是个走的样子吗?这老顽固头!你快把他背上!”
叶明富蹿到屋里,把三老木一拽,背起就走了。三老木在叶明富背上哼哼着说:“秦始皇那时候,人到了六十还不死就活埋。我已经六十五了,还活个啥劲儿……”
池长耐带着我继续在村里检查。
走到邴寡妇门前,听见里边有人压低声音争吵。我们进去用手电一照,原来是邴寡妇和光棍汉池长雨在拉拉扯扯。池长耐喝道:“你们干啥?”
邴寡妇一听是书记便哭了。她说:“书记你快管一管!俺想上山,他死也不让,非叫俺跟他在家睡不可!”
池长耐把手电光直射到池长雨脸上,厉声道:“地震来了还不跑,长雨你要干啥?”
池长雨抬起胳膊挡着手电光,哭唧唧地说:“地震来了,再不睡捞不着睡了……”
这话让人哭笑不得。池长耐道:“全村人就你没出息!快走!想睡到山上睡去!”
池长雨立即兴奋地对邴寡妇道:“那就听俺大哥的,到山上睡去!走走走!走走走!”说罢,他扯着邴寡妇一溜烟跑了。
我看着他们俩的背影,不由得笑着摇头。
我们在村里又转悠了一会儿,再没有发现家里有人的,便决定到馍馍山去。不料,再走过大队部门前,忽然发现里边有个人影儿一晃。池长耐小声说:“不好,有阶级敌人破坏!”
说罢,他拽着我紧贴在院门边,想看看里边的人在干什么。
借着闪电的光亮,我看见那人钻进了防震棚,接着里面便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
池长耐带着我蹿了过去。他站在防震棚门口用手电往里照着,嘴里大声喝道:“谁?”
想不到,在手电光里惊慌颤抖的竟是我二叔。
池长耐说:“叶成山,你要干啥?”
我二叔趴在桌子上战战兢兢地说:“不,不干啥……”
池长耐走过去,将我二叔扯直了看看,原来他手里拿了一把钳子。池长耐把钳子夺到手,再看看已经快要撬开的抽屉,跳着脚骂道:“你这个破坏分子!你这个现行反革命!你要偷钱是不是?”
我二叔急忙说:“不是,不是!书记,我只是想看看账本!”
我说:“人家都忙着防震,你跑到这里看账本干啥?”
我二叔说:“我想看看,我欠村里的钱到底是多少。”
池长耐说:“你早不看晚不看,偏偏这时候拿了钳子来看?你说,你是不是想把账本毁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二叔迟疑了片刻,终于点点头说:“是。”
池长耐冷笑着道:“你想得倒美!大队的账本我早就叫会计藏好了,你以为还在这里?再说,你欠大队的钱是铁板上钉钉,就是把账本撕了也赖不掉!”
我二叔向着池长耐作揖打拱:“书记,我错了,我该死,你就饶了我吧!”
池长耐说:“今天晚上形势这么紧,我没有工夫跟你啰啰!你快上山,等着明天处理!”
听罢这话,我叔急忙跑走了。
池长耐晃晃手中的钳子说:“你看看,这有多危险!他要是真把大队账本毁了,损失可就大了!”
我说:“那账本是藏好了吗?”
池长耐说:“当然啦!我身为一村之长,连这点事都想不到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