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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噬文学网>青烟或白雾>§第十九章

没过多大一会儿,支明禄和蒿子果然跟着吕中贞来了。没想到,支明禄一进屋就对白吕翘着大拇指说:“白吕你干得好!我百分之百地佩服,百分之百地支持!那帮贪官污吏,就该跟他们彻底决裂!”听了这话,吕中贞愣愣着眼说:“老支,你怎么跟孩子说这种话呢?”蒿子用胳膊肘子捣了支明禄一下说:“你快住嘴!这孩子犯了糊涂,你不给他吃清醒药,还给他灌迷魂汤?”她走到白吕身边,拍打着他的脑袋说:“外甥,多少人做梦都想能干上你那差使,可你倒一甩手撂了!你快听我跟你娘的话,赶紧回去上班!”白吕却说:“姨,你别说了,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支明禄对蒿子说:“你看看,到底是有志青年嘛!白吕,你这种精神非常可贵,跟俺支家那个老祖一脉相承。他是被人罢官,你是主动辞官,这怎么形容呢,想起来了,叫作异曲同工,对吧?你放心,如果下决心不回去了,我给你安排工作!你看,支翊纪念堂已经建好了,你去管理行不行?四清呢,下步让他干点别的事情。你到纪念堂里坐着,没事的时候看看书,参观的来了,就给他讲讲支翊的事迹,宣传宣传清官精神,我想效果肯定不错!”吕中贞说:“纪念堂是你们支家的,怎么能叫俺这外人去?”支明禄说:“建是由支家建,可建起来就成了社会的,不应该再分姓这姓那。怎么样?白吕你干不干?”说着,他将手里的一本书给他:“你先看看这本书,支翊的事迹的多么动人,你可以按照这上面写的向观众介绍。”白吕拿过那本《清官支翊》,翻了几下就放下了。他摇头道:“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接受你的安排,同时也请你不要把我和什么清官扯在一起。”支明禄问:“为啥?”白吕说:“我想告诉你,你建清官庙的做法是错误的。学术界早就有人指出,清官乃不祥之物。”

支明禄立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问:“你说啥?清官乃不祥之物?难道清官是坏人?”

白吕说:“不是这个意思。应该肯定,在历史上有些为官者不贪不占,清廉自守,精神风貌让人倾倒。尤其是那些耿直者,不惜丢官,不怕自毁前程,甚至不顾身家性命,与贪官污吏、豪强权贵抗争;个别的甚至敢犯颜直谏,当面抨击昏君的误国政策与荒唐行为,这更是可歌可泣。但是,我们要明白,清官只是封建时代茫茫黑夜里的几颗孤星。凭这种昨夜星辰,是不能够照亮中国未来的前途的!”

支明禄愣愣地瞅着白吕问:“昨夜星辰?难道今天不需要宣传啦?老百姓不需要清官给他们做主啦?”

白吕说:“问题就在这里。千百年来,老百姓都认为自己是一介草民,盼望皇帝圣明,盼望能有清官为他们做主。到了今天,快要进入二十一世纪了,如果我们还在大张旗鼓地宣传清官,呼唤清官,这其实就是在呼唤皇帝意识、草民意识,恰恰与民主、法治的时代精神背道而驰!”

支明禄张口结舌,只好向吕中贞将手一摊道:“咳,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建起清官庙,你儿子却说建错了!你看这事弄的!”

吕中贞便训斥起儿子:“你小小年纪懂个啥?别胡说八道了!”

白吕看看他们,低下头去不再吭声。

正说着,外面一阵摩托轰响,接着是镇委宣传委员毕萌走了进来。支明禄说:“老毕来啦?是来动员白吕回去的吧?那好,你们谈吧,我走啦。”毕萌说:“老支你也帮着做工作嘛!”支明禄说:“我做了整整一早晨,可是白搭!”说罢就喊上蒿子走了。

毕萌到屋里坐下,对白吕说:“小白,你简直是胡闹!今天早晨郭书记发现了你的辞职书,急得不得了,叫我赶快来做你的工作。小白,快跟我回去吧。”白吕说:“老毕,那些事你做得来,可我做不来。”毕萌说:“怎么会做不来?凡领导交办的事,都是党的工作嘛。”白吕说:“你千万别提党,党的声誉在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样给败坏的。”毕萌说:“那我问你,就不考虑考虑自己的前途?”白吕说:“前途?如果去做一根助人腐败的拐棍,那么这根拐棍即使变成金子,我也觉得也可恶可耻!”

吕中贞在一边恨恨地说:“白吕,你真是一头犟筋牛!领导跑来劝你,是为你负责!”

白吕不说话,只是冷笑了一下。

毕萌又说:“白吕,我刚才说了那些话,已经是为你负责了。至于你听不听,那不是镇委的事。但还有一条白吕你要注意:即使你不在镇委干了,也要维护领导,特别是郭书记的声誉。这话你明白吗?”白吕又冷笑了一下,说道:“维护声誉,应该靠他自己呀,怎么弄到我身上来啦?”毕萌说:“白吕,咱们别的不说了,现在只说一条:为了领导的面子,也为了你的面子,咱们把你辞职的原因统一起口径来。”白吕问:“什么口径?”毕萌说:“前几年不是提倡党政干部辞职经商吗?咱们对外就说你下海了好不好?”白吕说:“中,中,算我下海!”毕萌点点头道:“好了,咱们把话就说到这里了,我走了。”接着,他起身去门外发动了摩托车。

此时,吕中贞的牙一阵阵钻心般疼痛。她用手捂着,考虑了一会儿,便起身向外走去。白吕问:“娘,你去哪儿?”吕中贞说:“我到镇委找郭书记。”白吕制止道:“你别去!找他干啥?”吕中贞说:“你甭管我!”说罢就走了。

走在街上,吕中贞心里像塞满了乱草。她恍然想起过年时的情景:大年初一,池小娇一大早就骑着摩托从娘家来了。她欢喜不已,对儿子儿媳说:“走,我领你们给咱村各家拜年去!”老少三口先去了支明禄那里。支明禄听池小娇甜甜地说完拜年话,看着吕中贞笑道:“中贞,你这个年过得,真是有脸有光呀!”蒿子接着说:“那可不,儿子儿媳都在镇上当官,馋死俺喽!”吕中贞嘴上不说,心里早已充满了无比的骄傲。从支明禄家出来,她领着两个孩子几乎走遍了村里的每一户人家。听着老老少少的羡慕之言、夸奖之语,吕中贞感到郁积在心中十九年的晦气一扫而光,将那个缺了一边的胸脯挺得老高老高……可是,这才过去两个月,事情就突然变了!儿子呀儿子,你叫你娘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来到镇委,郭子兴正在办公室里坐着抽烟。吕中贞走进去说:“郭书记,我替儿子给你陪不是来啦。他年轻毛嫩,你甭跟他一般见识。”郭子兴一脸怒气地看看她,说道:“老吕,陪不是也用不着你。你叫他自己过来。”吕中贞说:“是得他自己来。你甭生气,我回家跟他说说,叫他立马回来!”郭子兴抓起桌上那张纸晃晃说:“你跟他说,明天再不回来,我就把这辞职书交到县里给他除名!”吕中贞说:“郭书记,能不能再等几天?”郭子兴说:“这事不能商量!你问问他,干出这档子事跟我商量了吗?”吕中贞便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一边点头一边走了出去。

下了楼,他向人打听了池小娇的住处,去了那里。敲开门,见这姑娘与过年走婆家时完全变了样子,头发乱着,眼皮肿着,整个人蔫儿巴唧。吕中贞坐下后便骂自己的儿子,骂了半天,便约池小娇一块儿回家动员白吕。池小娇说:“还动员啥?他那个人我是知道的,一条道走到黑!”吕中贞说:“不赶紧劝他回头,你们今后怎么办?”池小娇苦笑一下说:“这话,我早问过他了。”说到这里,她胸脯猛烈起伏几下,对吕中贞说:“你回去跟他说,我给他发个最后通牒:他如果明天再不回来,我就去北京了!”吕中贞不解地问:“你去北京干啥?”池小娇说:“你说说,白吕干出这事,我还能在这墩庄干下去吗?我没办法,只好扔掉工作去北京嫁巴老头了!”吕中贞问:“哪个巴老头?”池小娇说:“巴一鸣,搞音乐的教授,老婆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吕中贞吃惊万分,急忙道:“那个巴一鸣是个大流氓呀!他在俺村搞四清的时候就害死了她的女学生!”池小娇看着她冷笑道:“我听他说,害死那个女学生的不是他,是你!他跟人家根本没事,可你却向工作队长打了小报告。”吕中贞说:“我打小报告?可那是因为啥事?因为江妍先打小报告,把我跟她说的知心话出卖给队长,毁了我的婚姻大事……”池小娇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可不愿听你们那些陈谷子乱芝麻!我现在光知道,巴老头单身一人,待我很好,跟我合作的音乐专著马上就出版了。现在我的男朋友抛弃了我,我走投无路,只好将就着嫁给他了!”说罢,池小娇将脸仰起,想不让两汪泪水流出眼窝,然而那泪却在瞬间淌了一脸。

吕中贞看看她那样子,擦擦自己脸上的老泪道:“小池你先甭走。你等着,我立马再去劝他回来!”

回到家里,吕中贞跺着脚把郭子兴与池小娇的最后通牒传达给儿子,儿子说:“我考虑考虑吧。”

这一天一夜,儿子在西屋里考虑,吕中贞在堂屋里捂着腮帮子等待。等到第二天早晨吕中贞去问,白吕说了这么一句:“开弓没有回头箭。”

吕中贞眼前一黑,差点晕倒在地。她定一定神,拿手从嘴里撕出一颗牙齿,在儿子脸上晃着说:“小鳖羔子你快看看,这就是你的功劳哇!”

吃过早饭,白吕就出门去了村外。他到南岭转了一圈,又到北岭转了一圈。随后,他走进雷公山中,到这个山头上站一会儿,到那个山头上站一会儿。到了雷公山的最高峰,他在那片巨大的裸岩上站定,朝这边看看,朝那边看看,最后向山北面一大片平缓的山地看了好久好久。他下山来到那儿,向正在那里干活的一个中年汉子问,这片地是哪个村的,有多少亩。汉子说是滑石峪的,大约二百多亩,村里一半人家在这儿有地。白吕问可不可以租给他种一年,汉子说,如果价钱高就行,但这得村干部牵头组织。白吕记得滑石峪村的书记叫苗怀谦,便去了位于西面山沟里的村子。进了村委办公室,苗怀谦一见他忙说:“这不是白秘书吗?你来检查工作?”白吕摇头一笑:“我已经不是白秘书了,今天要找你租地种呢。”接着,他就把自己辞职的事情与他说了,当然,他并没把真正的原因说出,只说自己决定下海挣钱。苗怀谦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呀,就没有个满足的时候!我要是能干上镇委秘书,还想三想四地干啥?哎,人家下海都是到城里捞钱去,你跑到山里租地种,不是种大烟吧?”白吕说:“不是,是搞大地艺术。”他向苗怀谦解释,北京有一个艺术家,想在土地上种出名画来,正在物色合适的地方。苗怀谦问:“给钱不?”白吕说:“肯定给。”苗怀谦说:“那好,你让他来吧。这也算我们滑石峪村引进外资项目啦!”

这时,白吕便往北京打了个电话,找到了冯楠介绍的那位艺术家满蒲。他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说已经找到了地方,愿意与他合作。满蒲十分高兴,说马上过来一趟。

两天后,三十出头、脑后扎一条小辫的满蒲来了。他让白吕领着到雷公山顶一看,立即拍手叫好,说这地方太棒了,等把画种出来,在山上看、天上看都可以。他与白吕讲,这些年他一边从事油画创作,一边搞着艺术品经销,手头有了一些资金,便想做件前无古人的大事:搞一件规模巨大的“大地艺术”作品。白吕问他什么是“大地艺术”,他说,大地艺术就是利用大地材料、在大地上创造的、关于大地的艺术。它在英文中被写作La或Earthworks。它们透露出大地艺术的两个基本特性:一是“大”,即大地艺术的体积通常较大,是艺术家族中的巨无霸;二是“地”,即普通与土地发生关系。大地艺术发源于西方,在中国目前基本上还是空白,有也是些小打小闹。像在十几万平方米土地上种出一幅巨幅名画,在国内还是首创,成功之后是能够写进中国美术史的,所以他下决心要搞成。他决定聘白吕为这个项目的总代理,先付他一万元的报酬,成功后再付一万。白吕听后,心想这还真是下海了,干一年就抵得上在镇上干三年,就高兴地说:“那咱们快去和老苗谈判吧!”

找到苗怀谦,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把一亩地的租金定在了四百,现在先付一百,其余的事成后才再付。另外,如雇用该村劳力干活,每人每天十元。这样,村民们就远远超过了以前种地的收入,所以苗怀谦十分高兴,签完合同收下租金留下他们吃饭,三人一同喝得酩酊大醉。

满蒲在白吕家中住了一夜,第二天拿出一幅画,展开让白吕看,说这就是他想搬到大地上的梵高作品《播种者》。白吕只看一眼,就被吸引住了:画面上,光芒四射的夕阳即将落地,一位农人正在土地上一边赳赳地走着,一边挥手播撒着种子。作品真可谓意境高远,含意深邃。他说:“好,能把这幅画在地里种出来,那真是太棒啦!”满蒲说:“来,咱们研究研究怎么个种法吧。”他说,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虽然画中景物的轮廓可以用“方格放大法”在地上确定,但颜色是最大的难题。因为每一种颜色需要种一种庄稼或者花草,颜色的过渡、交融还需要巧妙的搭配。更重要的是,这些植物的生长期或花期必须计算得十分准确,这样才能保证到了同一时间,各种植物恰到好处地组合成一幅不走样儿的“克隆画”。说到具体选择哪些植物,满蒲并不太懂,他让白吕确定。白吕端详了半天说:“有的颜色好办,有的颜色我想不出来用什么表现。但你放心,我可以找人请教,会找到办法的。”满蒲说:“不管用什么,种苗费都由我出。这笔费用先预支给你一万,以后凭发票多退少补,怎么样?”白吕点头说:“好吧。”满蒲最后敲定:等这幅画种成时,在雷公山举办大型新闻发布会,让这幅大地艺术的杰作震惊世人。

随后,满蒲与白吕拟定一份合同并签了字,签字后满蒲就回了北京。临走时,他让白吕经常与他联系,遇到问题及时磋商。他过一段时间就会过来看看,一旦这幅画到了效果最佳时,他会抓住时机立即召开新闻发布会。

送走满蒲,白吕便将那幅画拿给吕中贞,让她给出主意想办法。吕中贞此时对儿子的抉择已经无可奈何,便拿起那幅画端详了起来。她说,表现太阳可用葵花,表现光芒可用谷子。以谷子成熟与葵花盛开的时间为准,她根据各种庄稼或花草的生长周期,又确定了其他颜色如何表现。白吕听她说得头头是道,惊喜地说:“娘,你真是农学家兼艺术家呀!”吕中贞不无骄傲地说:“咳,谁叫你娘是庄稼地里滚大的呢!”吕中贞还表示,如果儿子忙不过来,他也可以去山里帮他。白吕不让,说她年纪大了,应该在家里好好歇着。

此后,白吕便一心一意投入到“大地艺术”之中。他发现那片土地旁边有一座乱石砌墙山草盖顶的小屋,便带着铺盖、煎饼与炊具住到了那里。他在滑石峪雇了一些村民,指挥他们先平整了土地,挖好一圈排水沟,接着打出方格,用石灰水划出《播种者》的景物线条。他到雷公山顶,上下左右地看了又看,发现没有走样儿,便领人当起了真正的“播种者”,弄来各种各样的种子埋进土地。

这天,吕中贞过来送了一些煎饼,看了看这里的情形,接着告诉白吕:村里明天开党员大会,听说是增补四清为支部委员。白吕说:“我不去。”吕中贞说:“去吧。你是党员,怎么能不参加党员会呢?”白吕说:“那党员会有什么意思?让支四清进支部,开还没开,选举没搞,怎么就知道他要进呢?党内民主还要不要?”吕中贞摇着头道:“唉,你这脾气……算了,你不去不去罢!”

又过了几天,白吕正领人干活,支四清带着支明铎忽然来了。白吕把他们领进小屋,支明铎便让支四清回村,说他要跟白吕谈谈。支四清看着支明铎说:“大叔,我已经是支委干部了,还用对我保密?”支明铎把眼一瞪:“叫你走你就走,啰嗦个啥?”支四清便鼓突着嘴走了。

支明铎喝一口水,说:“白吕,你辞职的事明禄早告诉我了。我也非常钦佩你的这种骨气,只是觉得你这做法过激了一点。你完全可以采取另外一些方式嘛。”白吕说:“谢谢支书记。不过,我觉得还是这样好。你看,种田滑石峪,悠然见南山,多么逍遥自在!”支明铎笑道:“是自在呀,我也很想像你这样当一个当代的五柳先生呀。可是,你躲避,我也躲避,凡正直的人都去躲避,不就让那些贪官污吏得意了么?”白吕反问他:“难道你不躲避,就能让那些贪官污吏绝种了吗?”支明铎说:“虽然不能让他们绝种,但也能通过对抗,通过交锋,让他们收敛一些,让老百姓安稳一些。”白吕说:“好,我就等着你与他们对抗交锋的结果啦!”他心里暗暗发笑:你支明铎还想当包公呀?我就不信你能把戏演下去。不管你是真演还是假演,那虎头铡并恐怕不由你说了算。

支明铎停了停,又说:“白吕,我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核实一下你那封检举信的内容。”白吕忙问:“你见到啦?”支明铎说:“见到了。是上级转来的。我看见里边的钥匙,马上按照你信中说的地址去平州去看那口房子,但里头已经全空了。问问原来的房主,他竟说从来就没有出租过。我把钥匙拿给他看,他说是自己不小心丢了,让人捡到的。”白吕冷笑道:“他们的动作真快呀。”支明铎说:“这件事情,就是查实了,也还是击不中他们的要害。我现在问你郭子兴的两件事:第一,他从省里到底要来多少资金,到了镇上是多少;第二件,建干果市场的时候,郭子兴收没收包工头的钱。”白吕说:“第一件,我跟郭子兴到省城,听财政厅文处长亲口说给六十万,可是郭子兴在镇里讲,要来了五十万。这数目为什么变了,我不清楚。至于建干果市场他受没受贿,我不知道,我只听政协老钱他们私下里唧咕过。”支明铎说:“好吧,你把对第一件事的了解,写一份口述材料给我。”白吕搔搔脑袋说:“还写吗?能中用吗?”支明铎严肃地说:“小白,你要相信一点:正义必将战胜邪恶!”白吕摇头笑笑,便拿过纸笔写了。支明铎将这材料收起,说:“走,我看看你搞的大地艺术!”他到外面看了看,听白吕讲了讲,摇头笑道:“在地里种画,城里人真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了!”没容白吕解释,他便离开这儿走向了山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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