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
杰森:「你觉得我会喜欢哲学?」
埃拉诺:「我觉得你已经有哲学家的气质了。只是缺少一点系统的训练。」
「……你从哪里看出我有哲学家的气质?」
「从你每次路过诊所都要进来和我聊天的频率。」
杰森:「那叫路过,不叫哲学。」
埃拉诺:「路过本身就是一个哲学问题。你为什么路过?你路过的意义是什么?你选择路过而不是走另一条路,这背后有没有某种自由意志的体现?」
杰森:「你够了。」
埃拉诺笑了一声,但手上的打字没有停。
「好吧,不开玩笑。说正经的——我最近在做一个研究。关于身份,记忆,创伤和人格重组的关系。你知道的,我本行是神经外科,但做着做着就发现,所有科学研究到最后都是哲学。你不觉得吗?」
杰森:「不觉得。」
「那可能是因为你没有接触过。我一开始也不觉得。后来发现,不管你研究多具体的东西——大脑,细胞,神经递质——到最后都会碰到那几个绕不开的问题: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听起来很俗,对吧?但真的绕不开。」
杰森:「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研究这个?」
「不是‘一起研究’。是——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陪我聊聊。我一个人想这些问题的时候,容易钻进死胡同。你不一样,你经历过一些我没有经历过的事。你的视角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这次沉默更长了。
埃拉诺看着屏幕上方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起,又熄灭,又亮起,又熄灭。
她耐心地等。
终于,杰森的消息来了。
「你直接说想让我当你的研究对象不就行了。」
埃拉诺:「你不是研究对象。你是合作者。我不需要你的数据,我需要你的想法。」
又是一阵沉默。
「具体要做什么?」
「没什么具体的。就是——我有时候会想到一些问题,发给你。你不用马上回,也不用每条都回。想到了就说几句,想不到就算了。就像……就像两个人坐在同一间书房里,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聊两句。」
「你确定这能对我的心理健康有好处?」
「我确定。」
杰森看了一会手机,埃拉诺的“我确定”看起来那么的笃定。
而根据他的经验,埃拉诺一态度笃定,自己就要倒霉。
[57]暗号对暗号:绑架
说还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杰森套用了莎士比亚的话,他想自己的境遇并没有哈姆莱特那么危急,起码生物学意义上的死亡不会来临。
但社会学死亡的阴影一直笼罩在杰森·陶德的红头罩之下,驱之不去。
现在,杰森再次感到这股阴影的力量强大起来了。
啊,她确定!
她确定!
这位好心的医生说的是多么恳切啊。
杰森简直要哭了。
可如果说全哥谭的医生里面,有哪一个最会好心办坏事,那么埃拉诺·汤普金斯绝对要高居第一位。
然而,然而——
这该死的转折!杰森热爱戏剧,正如他热爱小说与诗歌,当自己的生活也变得戏剧化起来时,杰森可就爱不下去了。
埃拉诺没有干过任何一件真正有损自己的利益的事情,最多也不过是引来了几句兄弟的奚落,再说那完全不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