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缓缓摇头,目光却越过他肩头,投向远处。
那个为首的黑衣人,此刻也正朝她望来。
相隔约二十步,中间是横七竖八的尸骸与弥漫的尘土,两人的目光却毫无阻隔地撞在一处。
山风掠过,卷起那人蒙面黑布的下摆,短暂地露出了小半张脸。
很年轻,看上去年纪与她相仿。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如刀削斧劈,整张脸带着山石般的粗粝与硬朗。
唯有那双眼睛,在沾了血污与尘土的面上,显得异常清澈,甚至……柔软。
亮亮的,像两汪映着天光的深泉。
与她镜中的眼眸,分毫不差。
那人忽然扯动嘴角,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一闪即逝,却冲淡了周身的血腥戾气。
他抬手,一把扯下了蒙面的黑布,露出了完整的面容。
肤色是健康的深麦色,脸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更添野性。
此刻,他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姒。
“有意思。”他开口,声音因方才的呼喝而越发沙哑,却带着一种山野般的坦荡,“你这双眸子,生在这张脸上,倒是不多见。”
姜姒不语,只是静静回视。
那人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她面前。
他身量很高,需得微微低头才能与她对视。
他就那样垂着眼,目光在她脸上,尤其是那双眼睛上,细细研磨。
“打哪儿来?”他问,语气随意,像山民问路。
“京城。”姜姒答。
“京城来的贵客,”他尾音微扬,带着点玩味,“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野狼谷来作甚?”
“路过。”
“路过。”他重复一遍,嘴角那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这地界,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路过’的活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姜姒身后沉默戒备的秦彻,又掠过正在包扎伤口的田氏兄弟,最后落在那几匹因受惊而不住喷鼻、行囊瘪瘦的驮马上。
“逃难来的?”他换了个更直接的说法。
姜姒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算是。”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那人点了点头,竟不再追问。他转过身,似乎打算就此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姜姒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下来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人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沉默在寒风中弥漫了一息。
然后,他背对着她,声音传来:“关你屁事。”
姜姒看着那挺拔而透着不羁的背影。
“你救了我们的命。”她说,“总该知道恩公高姓大名。”
那人终于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此刻夕阳正落在他眼中,将那本就明亮的眸子映得如淬火琉璃,亮得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