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殿内陷入了长久的阒寂。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天子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还未等元承均发号施令,又有人前来通报:“陛下,齐王那边来了使臣,想来与陛下谈条件。”
殿中所有人都心如明镜,一定是齐王得知了灞上营的守军在往甘泉宫赶,仗着手上有皇后娘娘这样的人质,便来要挟天子。
元承均不动声色,“让他滚进来。”
使臣将陈怀珠的珠钗递上,传了齐王的话,“陛下想来是认得这枚珠钗的,大王说了,若陛下想救皇后,便立即下令让灞上营的兵不要过来甘泉宫,就这些剩余兵力,在甘泉宫,成王败寇。”
元承均盯着手中的珠钗,这是陈怀珠二十岁生辰时,他送给她的生辰礼之一,她素来珍爱,只在重要场合才簪。
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从容不迫地将手中的珠钗掷到地上,勾唇,“乱臣贼子,也敢在朕面前大放厥词,回去告诉齐王,用这个来要挟朕,简直不要太天真,真以为朕会感情用事,为了一个女人容忍你们犯上作乱吗?”
使臣没想到元承均是这样全然不在乎的态度,惊讶之余,已经被人押了下去。
齐王本营。
初春的柴房又潮又冷,陈怀珠身上的裘衣早在当时在河边被假姜旻扔上车时,就丢在了车外,此时正抱着肩头,瑟瑟发抖。
外面有人粗|暴地推开门,丢给她一碗冷掉的稀粥和一块硬得能砸人的窝窝头。
陈怀珠哪怕早已饥肠辘辘,也没有去碰那东西。
她太清楚,在齐王的地盘上,入口的东西,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那人轻蔑地看向她:“实话告诉你,你那个皇帝夫婿根本就不打算管你,你有在这里犯强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样才能不饿死。”
陈怀珠脑中“嗡”的一声,抬眼看向那人——
作者有话说:不会不管,不会不管,具体就不剧透了(鞠躬)
第32章几乎陷入绝望。
那人看见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将盛着干硬窝窝头的碗朝她面前踢了踢,“你别不相信,我有什么理由欺骗你,你知道皇帝的原话是什么吗?”
陈怀珠唇瓣翕动,说不出一句话。
那人抱臂,睨着陈怀珠:“我们大王派去的使臣,带回来的原话,‘真以为朕会为了一个女人容忍你们这群乱臣贼子犯上作乱吗?’,所以我奉劝你一句,还是不要天真了。”
他扔下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将单薄的木门一摔。
陈怀珠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像是停止了流动一样,她浑身都在发冷。
也是她单纯,竟然真的会对元承均抱有一丝的念想,以为他至少会对自己有半分关怀之辞,以为他会管她。
可是,在元承均眼里,她这个当年强嫁给他的罪臣之女,权臣之女,怎么可能比得上他的江山社稷重要呢?
她以为自己会落下泪来,但当她抬手去抚自己的脸时,脸上一片干燥。
原来,人在伤心失望到极致的时候,是不会落下一滴泪的。
春桃看见她滞空的眼神,颇是担忧地唤了一声:“娘娘……”
“春桃,你说,我们还有命活下去么?”她忽然觉得自己此前的费力周旋很是可笑。
春桃扑过来,环住她的肩膀,语气诚恳:“会的,一定会的,无论生死,奴婢一直在娘娘身边。”
柴房逼仄,外面的光一点点漏进来,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在她们面前照亮一块倒映着菱格的光斑。
陈怀珠冷得厉害,唇跟着微微发颤,她试图往日光能落到的地方挪动,然她脚腕上的铁链却牢牢将她的动作锢在原地,无论她如何扯动,铁链都纹丝不动。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和齐王阵营士兵的闲谈声。
“听说这里面关着的是当今皇后?”
“什么皇后,等大王得了天下,她算哪门子的皇后?再说,你还不知道吧,甘泉宫的皇帝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大王不是命人从她头上拔下来个珠钗吗?结果皇帝连那珠钗看都没看一眼,就扔在了地上,我看眼下这形势啊,只怕两军交战,大王将她绑到阵前,那皇帝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唉,照你这么说,那她其实还是挺可怜的,无端遭难,家里人顾不上她,如今就连她的夫婿都不要她了……”
那两个小兵的声音渐渐远去,陈怀珠也没能听清楚他们后面都说了些什么。
提起那支珠钗,她又想起那群人从她头上扯珠钗的时候,明明已经过去很久,可她仍然觉得头皮被扯的生疼。
春桃也听见了方才那两人的议论声,她看向陈怀珠,试图安抚:“娘娘,你莫听那些人胡扯,军营里人这么多,指不定是谁在捕风捉影呢!”
其实春桃心里也没底,但到了眼下,她也只能想出这些话来宽慰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