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隶笑罢,转过头来,看着武曌。那目光里满是戏谑与嘲讽,还带着几分猫戏老鼠般的玩味。“开什么玩笑?”他往前走了一步,上下打量着武曌,那目光从她头上那根简陋的木簪,扫到她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素色衣裙,又扫到她脚上那双沾了灰尘的布鞋。他啧啧了两声,摇了摇头:“五公主会穿成这样?”“五公主会没有侍卫开道?”“五公主会连入城的凭证都没有,在这儿跟咱们这些小喽啰纠缠?”他说着,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愈发嚣张:“你要是五公主,那我就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了!”身后的守卫们听了,也跟着哄笑起来。那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在这城门口回荡,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武曌站在那里,脸色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她能说什么?说自己确实是公主?可她没有凭证,没有仪仗,没有那身能证明身份的华服。她只有一张嘴,而这些人,根本不会信她。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无力感。小隶看着她这副模样,笑得更加得意了。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守卫们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上!”“把这几个冒充皇室、图谋不轨的狂徒,给我抓起来!”“押入诏狱,好好伺候!”“是!”那群守卫轰然应诺,再次举起长矛,朝着武曌逼来。“等等。”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在喧嚣中响起。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轻,可它响起的瞬间,所有嘈杂的笑声、吆喝声、议论声,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瞬间安静了几分。许夜从马车里探出身来,不疾不徐地下了车。他就那样站在车旁,墨色的素衣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个小隶身上,平静如水。“我认识国师陆枫。”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瞬。那小隶的神色,微微一变。国师陆枫。这四个字,分量太重了。先天圆满境界的顶尖高手,站在武道巅峰之上的人物。深受圣上信任重用,权倾朝野却从不参与朝争,超然物外却又让任何人都无法忽视。在这皇城脚下,但凡长了耳朵的,就没有没听过这个名字的人。不知多少王公贵族、勋戚世家,捧着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争相送礼,只求能拜见一面,交好关系。可那人性情孤傲,对于那些邀约也好,拜见也罢,一概不理会。任你是什么王爷侯爷,任你送的是什么稀世珍宝,他连门都不开。这样的人,谁不想攀上关系?可这样的人,又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攀上的?小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敛去了几分。他抬起手,朝身后那群蠢蠢欲动的守卫摆了摆,示意他们先别动。那些守卫停住脚步,面面相觑,手里的长矛却还指着武曌的方向。小隶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打量着许夜。这个年轻人,穿着寻常,气质却有些说不出的出尘,让人看不透。可再看不透,他也只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年轻人。小隶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嘴上却已经开口了:“你说你认识国师陆枫?”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疑,几分审视。许夜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小隶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便自顾自地冷笑了一声:“在这宣武门,每天说认识国师,或是认识其他王公贵族的人……”他顿了顿,伸出一只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手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说你认识国师陆枫,空口无凭,可拿得出什么信物凭证?”他说完,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许夜,等着看他如何应对。周围那些守卫也纷纷露出看好戏的神情。不远处,那些原本只是驻足观望的行人,此刻也三三两两地围拢过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包袱的旅人,有牵着孩童的妇人,有摇着折扇的书生。他们站在不远处,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这几个人怕是要倒霉了……”“敢在宣武门闹事,胆子不小。”“你听他们说认识国师呢,真是笑话。”“可不是嘛,国师那是什么人物?岂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认识的?”“我看啊,八成是骗子。”“对对对,肯定是骗子。那些混进皇城招摇撞骗的,每年不知道要抓多少。”“活该,抓进去才好呢。”那些议论声不大,却一句一句地飘进耳中。,!武曌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袖,指节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是公主,人家不信。说许夜认识国师,可拿不出信物。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八年学的东西,在这城门口,在这群小卒面前,一点用都没有。许夜站在那里,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小隶,那双眼睛里,依旧平静如水。可那份平静,落在小隶眼里,却成了心虚。他等了几息,见许夜迟迟拿不出东西来佐证,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变成了冷笑。“拿不出来?”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回头看了看那群守卫,又看了看围观的人群,然后慢悠悠地转回头来,看着许夜,一字一句道:“拿不出来,那就是——骗子。”“来人!”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把这几个招摇撞骗的狂徒,给我拿下!”“是!”守卫们轰然应诺,长矛再次举起,步步紧逼。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呼,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被殃及。只有许夜,依旧站在那里。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给我拿下!”小隶一声令下,那群守卫再不犹豫。为首的几个壮汉狞笑着冲上前来,手中的长矛向前一指,矛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后面的守卫紧随其后,长刀出鞘,铁链哗啦作响,一个个如狼似虎,恨不得立时将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摁在地上。“哈哈,这下看他们还敢嘴硬!”“抓进去关几天,就知道什么叫规矩了!”“那小姑娘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跟错了人——”污言秽语,夹杂着粗野的笑声,在城门口回荡。围观的人群顿时沸腾起来。那些原本只是远远站着看热闹的行人,此刻纷纷往前挤了挤,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这场好戏。“哎呀哎呀,真动手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踮起脚尖,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啧啧有声:“这几个人怕是要倒霉喽!宣武门的守卫可不是吃素的,听说个个都练过功夫!”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往后退了几步,却又不舍得走远,一边护着怀里的孩子,一边朝那边张望,嘴里念叨着:“造孽哟,那几个年轻人看着也不像坏人,怎么就非要跟守卫对着干呢?”“你知道什么?”一个穿着短褐的脚夫蹲在路边,磕了磕烟袋锅子,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这种事儿我见多了!不就是想混进皇城捞点好处嘛!每年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人,被抓进去关几天,打一顿,就老实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摇着折扇,摇头晃脑道:“方才那人还说认识国师呢,啧啧,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国师那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先天圆满的顶尖高手!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认识的?”旁边一个卖烧饼的老汉接话道:“可不是嘛!我那摊子旁边住了个老头,吹了三年说他跟国师是老乡,结果呢?前些日子被戳穿了,就是个骗子!”“哈哈哈——”周围响起一阵哄笑。有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摇晃着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道:“打!打!让他们见识见识厉害!老子最看不惯这种招摇撞骗的!”一个提着菜篮的老太太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几个年轻人看着面善,尤其是那个穿白衣裳的姑娘,长得怪俊的……可惜了,可惜了……”“娘,您别多管闲事!”旁边一个年轻后生拉了拉老太太的袖子,压低声音道:“这种事儿躲都躲不及,您还往上凑?”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凑到人群前面,嘿嘿笑道:“你们猜那几个守卫会先抓谁?我赌那个穿黑衣裳的小子!看他那副拽兮兮的样子,老子早看不顺眼了!”旁边有人接话道:“我赌那个白衣裳的姑娘!长得那么俊,守卫大哥们肯定想先……嘿嘿……”那猥琐的笑声,引得好几个人跟着笑起来。可那笑声刚响起,就戛然而止。许夜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扑来的守卫,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长矛,看着那些狰狞的笑容。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心念微微一动。一缕气息,从他身上悄然散开。那气息极淡,淡得几乎无法察觉。可它散开的瞬间,整个城门口,仿佛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那些扑来的守卫,猛地僵在原地。他们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手握着长矛、长刀,正要往前刺,可那兵器,忽然重了。重了十倍。重了百倍。重得他们根本握不住。“当啷——”第一把长矛掉在了地上。“当啷啷——”紧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第十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长刀,长矛,铁链,棍棒。所有的兵器,如同下饺子一般,纷纷从那些守卫手里脱手而出,砸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那些守卫愣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恐。他们想动,可动不了。他们想喊,可喊不出。他们只觉得身上仿佛压了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压得他们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城门口,一片死寂。那死寂来得太过突然,突然得像是被人一刀切断了所有声音。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担子从肩上滑落,里面的货物滚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愣愣地站在那里,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哭,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去哄。那个磕烟袋的脚夫,烟袋杆子从手里滑落,砸在他脚背上,他都没有感觉到疼。那个摇折扇的书生,折扇“啪”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那个喝醉的汉子,酒彻底醒了,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地上。那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子,脸上的猥琐笑容凝固成一坨僵硬的肉,他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个老太太,手里的菜篮掉在地上,青菜萝卜滚了一地,她却只是喃喃道:“老天爷……老天爷……”良久。良久。才有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用颤抖的声音说了一句:“这……这是什么情况?”没有人回答他。没有人能回答他。所有人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一地兵器,看着那些僵在原地的守卫,看着那个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墨衣年轻人。城门口,静得能听见针落下的声音。小隶站在那里,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了一般。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原本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神情,此刻彻底凝固在脸上,只剩下一片难以置信的茫然。他方才还在冷笑,还在嘲讽,还在等着看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被抓进诏狱时的狼狈模样。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怎么“好好招待”这几个人,尤其是那个敢自称公主的女人——让她知道知道,在这宣武门,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这一瞬间,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得意,所有的嚣张,全都被击得粉碎。他的目光扫过眼前那一地狼藉。长刀,长矛,铁链,棍棒,十几件兵器,横七竖八地躺在青石地面上,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那些兵器,方才还握在他手下那群守卫手里,闪着寒光,气势汹汹,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要动手。可现在,它们全都躺在地上。而那群守卫,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却一动不动。他们就那样僵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可手里空空如也。他们的脸上,满是茫然与惊恐,如同一个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小隶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咯”。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原地的墨衣年轻人。那人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墨色的素衣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正淡淡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蝼蚁。小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他想说些什么,想喝问,想威胁,想挽回一点颜面。可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他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全靠最后一丝理智支撑着,才没有当众瘫倒。“这……这……”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念之间,让十几个守卫兵器脱手、动弹不得的人,岂会是寻常人物?这样的人,就算不认识国师,也绝不是他一个小小守城小隶能惹得起的!小隶的脸色,由惨白变成蜡黄,又由蜡黄变成一种说不出的青灰色。周围,一片死寂。那些围观的群众,那些方才还在议论纷纷、幸灾乐祸的人,此刻全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小隶,看着那些僵在原地的守卫,看着那一地兵器,再看看那个依旧一脸平静的墨衣年轻人,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良久。小隶才用颤抖的声音,挤出一句话:“去……去叫校尉……快去……”那声音沙哑而颤抖,小得几乎听不见。可总算有人反应过来了。一个站在最边上的守卫,忽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他虽然还觉得身上压着千钧重担,可至少能迈开腿了。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发足狂奔,朝城门内侧的校尉府跑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背影,狼狈得像一只被狼撵的兔子。小隶看着他跑远,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周围的群众原本还沉浸在方才那诡异的死寂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可一听那小隶让人去叫校尉,人群顿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层层涟漪。“校尉?宣武门的校尉?”一个穿着青衫的书生率先开口,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方才的恐惧已经被抛到了脑后。“那可是镇国公的义子啊!”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贵公子模样的年轻人闻言,眉头一挑,凑了过来:“镇国公的义子?你说的是周世杰周校尉?”“可不是嘛!”青衫书生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可那声音里的兴奋却压都压不住:“我跟你们说,这位周校尉可不是一般人。他本姓周,是镇国公收养的义子,从小就在国公府长大,据说深得镇国公真传。你们猜他今年多大?”“多大?”一个背着包袱的商人凑过来问道。“二十有五!”青衫书生竖起两根手指,又伸出五根:“二十五岁,真气圆满境,距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二十五岁的真气圆满?那岂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江湖客原本只是蹲在路边看热闹,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站起身来,挤进了人群:“老子在江湖上混了三十年,如今也不过是真气中期。二十五岁的真气圆满?这等天赋,放在整个大周,那也是凤毛麟角!”青衫书生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何止是天赋?人家还有镇国公撑腰呢!镇国公那是什么人物?那可是大周的柱国之臣,手握重兵,威震朝野!他的义子,谁敢不给几分面子?”贵公子摇了摇折扇,接话道:“我听说,这位周校尉不光武功高强,为人也极为正直。前些日子,有几个纨绔子弟在城门口闹事,被他撞见,当场就废了那几个人的武功,直接扔进了诏狱。那几个纨绔家里也是有头有脸的,可愣是没人敢去捞人。”“这么厉害?”商人瞪大了眼睛。贵公子点了点头:“那可不!人家背后站着镇国公,谁敢吱声?”江湖客冷哼一声,道:“背后有人撑腰,自己又有实力,这样的人,谁敢惹?那几个年轻人……”他说着,朝许夜几人努了努嘴:“怕是要倒霉了。”青衫书生捋着胡须,摇头晃脑道:“此言差矣。依我看,那几个年轻人也绝非寻常之辈。方才那一手,让十几个人兵器脱手、动弹不得——这种手段,我闻所未闻。”“那又如何?”江湖客不服气道:“他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周校尉?周校尉可是真气圆满,距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再说了,这里是宣武门,是皇城脚下,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还能跟朝廷作对不成?”“这倒也是……”青衫书生沉吟道。贵公子插话道:“我听说,周校尉最近正在闭关冲击先天。若是他此次能够突破成功,那可就是货真价实的先天高手了!二十五岁的先天高手,纵观大周立国两百年,也没有几个!”“那岂不是说……”商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没错。”贵公子点了点头,一字一句道:“若是他突破了,那就是未来的先天强者,是能够开宗立派的存在!到时候,别说咱们这些小老百姓,就是那些王公贵族,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的!”人群里响起一片惊叹声。:()从打猎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