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回:“我才回来,暂时无心于此,你也不必为我操心这些。再说,若遇上合心意的,少不了你的喜酒喝。”
太上皇耷眼扫视棋盘,寻着一个角落,落下一颗黑子。
靖元帝轻笑:“皇兄哪儿的话,朕是缺你那杯喜酒吗?朕是念着这么多年了,你身边还是没个可心人,总觉得有些不妥。既然你已回宫,何不趁此机会,纳几个家世不错的女子在身边伺候呢?”
靖元帝紧随其后,太上皇一时无处可去,不由得啧了一声。
“两人有两人的妙,一人有一人的好,这些事我从来都是随心的。那些女子都是不错的,你若是喜欢,不必忍痛割爱。”
靖元帝看着眼前的人愁眉不展,笑道:“哈哈哈,皇兄说笑了,朕的天下,亦是皇兄的天下,皇兄想要什么就拿,怎么能算朕割爱呢?”
太上皇又细细扫了一圈棋盘,眼前蓦然一亮,走出一步妙手。
他望向靖元帝,回之一笑:“长庚,到你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靖元帝微怔,许久没人这么叫过他了。
[从前你叫朕长庚,因为你是兄朕为弟,你是君朕为臣。如今朕为君为尊,你怎么还敢叫朕长庚?]
太上皇笑意更深,靖元帝看了眼棋盘,惊觉其早就想好的一步被他落了去,如此,便陷入僵局了。
靖元帝举棋不定,笑意逐渐收敛。太上皇等得有些久了,手里拿着的棋子敲在墨玉棋盘上,哒哒作响。
太监来上新沏好的茶,动作很轻,但还是发出了声响。
太上皇瞥眼过去,见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对他宫中那个宫女有意的太监。
来财被太上皇这一眼看得握紧了手中的茶盘,以为自己打搅了太上皇的思绪,垂首准备听罚。
随即太上皇收回了视线,皇上苦恼棋局,师父朱立忠在旁边给他使眼色,他赶紧退下。
[听说春芜去了长明宫当差,万岁爷周身这么大的威压,以那丫头的怂性,到了万岁爷跟前怕是站都站不稳。不行,得找个机会去看看她。]
站倒是站得稳,不过性子是有点怂。
威压?他平时都很随意,并未有意摆出架子,能有多大的威压。
想起早晨她为自己梳头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后知后觉,她是在怕自己?他有什么好怕的?
喀哒一声,白子落盘,太上皇敛神,看着那颗子,笑意自心底而发。
一盘棋而已,何至赶尽杀绝。
太上皇将手中的两颗子放下,“我输了。”
这一招险棋,靖元帝筹谋良久,可从前和他对弈,根本无需如此。
“皇兄的棋艺精进了很多,朕却还是老样子。”靖元帝将混在白子中的黑子挑出。
太上皇不以为意:“怎会?人都是会变的,其实你的棋艺也更见长,此番厮杀,远不是以前的棋局能比的。”
“皇兄说得对。”靖元帝捡棋的手一顿,缓缓道,“人,都是会变的。”
[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太上皇但笑不语。
太上皇放下盘在榻上的腿,起身要走。
“时候不早了,荣妃不是在外面等了许久了,我就先回去了。”
靖元帝嗯了一声,招手唤人:“朱立忠,送送太上皇。”
出了景阳殿,就见荣妃站在廊下,身后的宫女为她撑着伞。
荣妃见了他,走过来行礼。
太上皇免了她的礼就要走,荣妃却出声叫住了他。
“万岁爷,上回是臣妾的猫不懂事,跑到您宫中扰了您的清静,还请万岁爷恕罪。”
太上皇看出她不仅是为了猫这一事,还担忧春芜有没有受罚,倒是个好主子,难怪那宫女总把她挂在嘴边,身在曹营心在汉。
“无碍,兽物又不是提线木偶,哪儿是人能完全控制的,所以兽无罪,人也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