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仲远一看图纸,也乐了,说简单,是要木製的还是金属的?冯若戎说不知道,等晚上问问儿子再说。余仲远说没关係,木製的和金属的,各做一个吧。
他让冯若戎先回去,他去跟加工师傅说,做好了就给她打电话。她一谢再谢。他说別这么客气行吗?都一个厂子的,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两天后,午休时间,余仲远给冯若戎打来电话,说可以过来取了。冯若戎来不及洗饭盒,立即赶往七车间。
当余仲远把两个旗杆球交给冯若戎时,她高兴得连连说“太好看了”。两个旗杆球圆溜溜的,其中,木製的还刷了薄薄的灰色漆;不锈钢的那个,闪著冷傲的、银白色的光,看著很庄重。
“都是边角余料做的,不费啥事。”余仲远说。
他找来两大张纸,分別把两个旗杆球包好,装到一个布兜子里,说:“挺沉的,我给你送到外面吧,骑车来的吧?”
“对,骑车来的,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天天抱孩子,力气都练出来了。”
冯若戎拎著装了两个旗杆球的布兜子,走了几步,又转身:“这兜子是你的吧?用完我给你送过来。”
“不用还了,不知道是谁的,扔在旮旯好几年了,可能是哪个退休师傅的。”
“那好吧,谢谢,再见!”
“再见!”
晚上,安平看见两个標准、漂亮的旗杆球,欢呼起来:“哇!哇!哇!”
冯诺也跟著喊:“哇,哇,哇。”
安平摇著妈妈的胳膊:“谢谢妈妈,妈你真好。”
冯诺也过来抓住妈妈的胳膊,学著哥哥的语气说:“妈妈真好!”
看著膝下两个快乐的儿子,冯若戎觉得,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两个旗杆球,让安平得到了校长的夸奖,並获得了担任周一升旗手的荣耀。
周一早上,他跟著国歌的节奏把五星红旗缓缓升到旗杆顶部,顶在旗杆球的下方。他紧紧盯著旗杆球,感觉自己像个战斗中把红旗插在阵地上的小英雄。这是多少成绩中不溜的同学梦寐以求的,当然也是他做梦都想干的事。
……
生活总是会有事情发生,就像四季的更迭,潮水的涨落,哪怕不是意外,不是大悲,只是人生必经的规程,也一样让人伤感。
陆大姐要离开厂子了,去过她从年轻时就盼望著的退休生活。可是,一旦企盼著的日子到来,她又难捨难离。
她哭了不知多少回,她生命的一半或者一大半都给了厂子,她该怎么適应没有厂子的生活?冯若戎说,以后你就安心在家带孙子吧。
她擦了一把眼泪说,我才不管呢,让他老丈母娘带去。冯若戎笑,说陆姐你临退休了,咋还学会吹牛了呢?
陆大姐人缘好,车间给她办的光荣退休的仪式,能来的同志都来了。
仪式上,车间主任总结了她几十年来的工作,表扬了她对车间的贡献,为车间能有这样一位勤恳、热情的同志而感到高兴,车间的功劳簿上將记著她那一笔;厂里那些经她介绍的幸福的双双对对,也会记著她。
轮到她发言时,她泣不成声。她说自己不到二十岁就进厂,从出纳到会计,是厂子和车间培养了她,她感谢厂子,感谢车间,感谢领导,感谢同志们,还要感谢那些她介绍的不太成功的夫妻,没有怨恨她。最后,她有一个请求,能不能以后想来的时候让她进厂看看。
她就是往出掏心里话而已,厂里的保密规定她是懂的,退休了,除非必要,不能再进厂。
仪式后,她和同志们告別。她一边和他们握手,一边不时抬头环视车间。再见了,三十七车间;再见了,相守了几十年的钢机铁架;再见了,一茬一茬的同志们。
她迎著大门外明亮的光,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她的背影成了一幅剪影,就像离群的大雁,只身飞向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