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抽开。
他抽开过无数次。任何人碰他,他都会条件反射地躲开,有时候控制不住力道还会伤人。这毛病跟了他十年,改不了,也不想改。
但他没有动。
他感觉到那只手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凉的,冰凉的,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
“你身上……”时安又开口,声音更轻了,眼皮开始往下垂,“好暖和……”
说着说着,眼睛彻底闭上,攥着他衣角的手却没收力,反而又往他的方向缩了缩,把脸靠在他的膝盖上。
陆执僵住了。
他僵在那里,腰背挺直,膝盖上靠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衣角被一只冰凉的手攥着。
阿九小心翼翼地蹭过来:“陆、陆哥……我把他弄开?”
陆执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
阿九以为他要踹人,结果看见他伸出手——那只刚刚卸了人一条胳膊的手——悬在少年头顶上方,停了半天,然后落下去,轻轻拨开少年额前乱糟糟的碎发。
指尖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滚烫。
“发烧了。”陆执说,声音听不出情绪。
阿九反应迅速:“我叫个车送医院——”
“不用。”
陆执站起来,时安攥着他衣角的手被带起来,在半空悬着,还是不松。
阿九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他家陆哥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少年的后背,一只手穿过膝弯,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阿九的嘴张成了o型。
陆执抱着人往外走,走了几步发现阿九没跟上,头也不回:“愣着干什么?”
阿九屁滚尿流地跟上去,一边走一边偷偷看陆执的脸色。
很平静。
平静得跟平时一样。
但阿九跟了他七年,看得出不一样——不一样的地方是,他抱着那个浑身是血、脏兮兮、还在发烧的少年,抱得稳稳当当,像抱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怀里的人动了动,往他胸口又缩了缩,嘴里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什么。
陆执低头。
“……别走……”时安在梦里皱着脸,睫毛湿了一小片,“我听话……”
陆执没说话。
走出巷口的时候,夜风灌进来,冷得刺骨。他收紧了手臂,把怀里的人往大衣里裹了裹。
阿九在后面看着,忽然觉得今晚的月色好像没那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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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执把人带回了自己的公寓。
燕京最贵的地段,三百平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但他很少回来住,大部分时间睡在公司,因为这里太空了,空得能听见回声。
他抱着人走进卧室,把人放在床上。
时安一碰到床就蜷缩起来,像在巷子里那样,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陆执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医药箱。
他坐在床边,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然后去握时安的手。
那只手比刚才更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