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啊,这天下太平着呢,整顿什么?”周敏之醉眼朦胧地说,“那些文人就是吃饱了撑的,非要找点事做,显得自己能干。咱们武人,有酒喝,有肉吃,有钱拿,不就够了?”
柏封附和着,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就是护卫皇城的禁军副统领,这就是太后倚重的亲侄子。满脑子只有酒肉钱财,全无半点家国大义。
可他面上不显,依旧陪着笑,说着奉承的话。
几次下来,周敏之果然放松了警惕。他开始带柏封去一些“好玩”的地方——不是酒楼茶馆,而是城西的赌坊、城南的妓馆,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场所。
柏封一一记下。
他看到了禁军士兵在赌坊里一掷千金,看到了军官们搂着妓女醉生梦死,看到了周敏之如何在暗地里收受贿赂,如何利用职权为商贾大开方便之门。
每一笔账,每一个人,他都记在心里。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周敏之似乎有意将他拉入更深的泥潭。
那是一个雨夜,周敏之神秘兮兮地邀他去一处私宅。宅子在城北,很偏僻,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假山流水,亭台楼阁,装饰得极其奢华。
“这是哥哥我的一点小产业。”周敏之得意地介绍,“平时用来招待贵客的。柏老弟不是外人,今天带你开开眼。”
他领着柏封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密室。密室里点着灯,墙上挂满了字画,博古架上摆着珍玩。正中一张紫檀木桌,桌上摊开着一幅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是京畿布防图。
柏封的呼吸微微一滞。
“柏老弟请看。”周敏之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这些地方,都是油水最厚的。城门值守、宫门巡逻、还有各处的关卡——只要安排上咱们的人,那银子,哗哗地流进来。”
他凑近柏封,压低了声音:“哥哥我跟你投缘,才跟你说这些。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入一股?你出人,我出关系,咱们五五分账。”
柏封看着那张地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不是简单的贪腐了,这是把整个京畿的防务当成了生意场。哪里油水厚,就往哪里安插人;哪里检查严,就疏通哪里。长此以往,京畿防务将形同虚设,什么人都能进出,什么东西都能流通。
而更可怕的是,周敏之敢把这些告诉他,说明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人”。如果他拒绝,恐怕明天就会“意外”暴毙;如果他答应,就将万劫不复。
“周兄这么看得起柏某,柏某感激不尽。”柏封强迫自己露出笑容,“只是这等大事,柏某需要时间考虑。毕竟涉及太广,万一出了岔子——”
“能出什么岔子?”周敏之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上下都打点好了,从兵部到户部,从宫里到宫外,哪一环不是咱们的人?柏老弟,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柏封点头称是,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从私宅出来时,雨已经停了。夜空如洗,一弯新月挂在天边,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泛着幽幽的光。
柏封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