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又放个藕人在我这儿是何意?”木吒正在偏殿喝茶,面前突然无中生藕,险些呛住。
哪吒眸色晦暗,“我夫人对白骨精此劫早有预料,非是你想的那般,我需前往照应一二。”
云皎并未刻意瞒他,但她行事向来习惯自行决断,因而会忘了与夫君商议。
与他说的,只有交代他的事。
譬如让他去,或不去。
但此事关系到西行取经。
他并没有多相信孙悟空,纵使对方与云皎是师兄妹,九九八十一难,既为劫难,总有凶险。
他的夫人若贸然插手,天上有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并护教伽蓝轮流值守,佛道两界皆在密切监视,极易惹上祸端。
若他前去,可替她掩人耳目。
“你?”木吒发誓自己绝不是看轻他,是陈述事实,“如今你这具身躯看似无恙,内里可不是,你去……”
哪吒的这具凡躯已彻底被地府的煞气侵蚀,毕竟,凡胎肉。体擅入地府,本就有违天道,昔年孙悟空大闹地府,也是以魂魄之身。
因果倒置,才遭了这么深重的反噬。
如今他还在剥离七情六欲,每每剔除骨肉,再重塑,却仍阻不住煞气蔓延,新生的血肉亦是转瞬即被浸染。
哪吒冷冷睨木吒一眼。
“——你去,自然是打得过旁人的。”木吒话锋急转,“就是边打边呕血,终究不太雅观啊,你说是不?”
如木吒所言,眼下他的凡躯是弱,但不表示他的本事没有了。
哪吒不以为意,淡淡道:“我下界而来,本为护持取经人。”
木吒:?
我还以为你都忘了这事呢。
往生净土,归来重明。
白虎岭,深渊之下。
黑暗在此沉淀了数百年,浓稠得似凝固的墨,偶有水滴从倒悬的钟乳石上坠落,敲出空洞的回音。
玄衣乌发的女子一步步缓缓踏入其中,她步履轻悄,几近无声,但蛰伏在暗处的猛兽,它体会过亘古无尽的寂静,很快耳朵微动,抬起眼眸。
“阿菰?你回来了。”
白虎精被她封印在深渊后,总爱如此唤她,仿佛想用个更加亲近的称呼,唤回她属于“人”的良知。
可白菰已经不是人了。
她早就被这些丑恶的人或妖拖进了深渊,仅余一具骸骨还伶仃残留在世上。
她的血肉、她的温情、她为人时的所有念想,已被那些丑恶的过往啃噬殆尽,她已被拖入深渊,仅余一具伶仃骸骨残留在世上。
白虎精声音笃定,并着几分惊喜,“你是不是想通了?只要你为大王夺下唐僧肉,无人再能取代你的地位,区区凡人,还有她身边那个误雪,都算什么——”
“既然你说的这么好。”白菰似笑非笑,打断了它的话,“你替我去可好?”
白虎精愣了愣,“阿菰,你在说什么,我如今被压在这山巅之下,如何替你去?”
山巅之下,深渊之处。
这里是连光都畏惧的地方,只有无尽的黑暗。
饶是白菰在这一瞬看不见白虎精的模样,却能想象到他此刻丑陋阴狠的嘴脸,还是如从前一样,它从未改变,至今仍想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