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无人养育她,她养自己;
若无人予她爱,她爱自己。
夫君如此说,她心觉无错,夫妇一体,自当同进同退,便轻轻颔首,倚在他怀中,“嗯。”
但他的身躯实在太凉,竟有一瞬让她颤抖,循循温热的灵力便下意识地,顺着相贴的掌心渡去。
哪吒或许并不受用这般灵力,凡躯本能地排斥一切外在灵气,经络间是细微的刺痛。
可这是云皎予他的,于是他默然接纳。
“我说不出我的感受。”云皎道,“莲之,我当作何感受?”
她听见耳侧贴住的胸膛传来心跳声,虽说控制情感的是大脑,可世人总爱以“心”为媒介,诉说心之所向,心之所爱。
修炼数百年的妖,比愈渐虚弱的凡人心跳更加有力,可她竟仍参不透自己该作何想。
哪吒垂眸看她。
向来洞若观火、运筹帷幄的妖王,此刻面上真流露出一丝纯粹的懵懂,她对世间联结的情感受太浅,想来是从无亲缘,才从无领会。
可这未必不是好事,他又心想,即便她会因此对他爱得也浅。
云皎一手创立大王山,但她并不妄自尊大,她清楚明了一己之力无以改变世人,尘世浊浪,但她省得内心,便波澜不惊,不因外力变故而自乱阵脚,更不会生出怨怼。
正如当日她在前山,对那凡人所言:只要在大王山,她便是理。
又如那日白菰之事,她告知白菰恨与怨使人面目全非,恨不是罪,但恨不能让人永堕深渊,而该是化作攀出深渊的动力。
白菰没能做到,那他呢?
恨如业火,灼伤他人,也灼伤自己,恨过之后,该如何从恨中找寻另一条出路?
哪吒微有默然,亦在思索。
他拍抚着云皎单薄的背脊,湿透的衫裙堪堪拢住她婀娜的身姿,但此刻,他没有心生绮念,比之因欲生念,彼此缠绵,他更希望的是——真切爱她。
她也正仰头看他,澄然眸色间,难得有一分求贤若渴的期盼。
她仿佛盼望着他能给她一个答案,让她学会如何去感受爱。
哪吒唇角翕动,似不经意拂过她额际,将黏在她腮边的湿发拨开,指腹几番轻揉,问她:“皎皎,你难过吗?”
云皎愣了。
这一瞬,酸涩如寒冷的水涌入心底。
但她回应:“我不难过。”
云皎是不难过,因为自小以来,她解决苦难的方式都不是难过,她习惯了笑意盈盈看世间,如此,苦难于她而言便不是苦。
可她才想通,为何白菰离去的那天,乃至这许多天,她会这般茫然。
她才寻到这个答案,也欠了白菰一个答案。
在白菰悲痛之际,问她“难道不信吗”的时刻,她只以利弊权衡,未看透对方的心意。
她没有问白菰——“你难过吗?”
她从未真正理解她的苦。
这一刻,哪吒也好似明白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