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越是高洁无瑕的菩萨玉像,越有人盼着看它染尘蒙垢。只因本身在泥沼,见不得好,非要拉它一同陷落,才觉着‘你我皆同’,从而寻到半分慰藉。”
人之恶性,在于幸灾乐祸,在于趋同伐异,汲汲于找寻同类,渴求慰藉,又唯恐对方比自己更好。
这些话还是她从前在四洲游历,听一个老道士说起的。
——真正的商战总是朴实,真正的信众之争也很朴实,编排另一方的故事,蛐蛐两声,也是人之乐趣。
哪吒闻言,微微一怔。
云皎见他每日为自己挑选衣衫这般卖力,忽而心痒,也转身为他挑了一身雪色长袍,衣襟上暗绣着云纹,清逸又贵气。
哪吒顺势从她手中接过,也很喜欢,只要是云皎挑的,他便喜欢。
于是他也轻笑:“夫人挑的好极,不过今日我不出去,待夫人夜里归来,我再穿与夫人看,可好?”
云皎“啊”了声,才想起他这几日都要潜心做莲花灯的,应是不会再外出。
——这是他先前向她讨的赏,换他的师父能在大王山过完这个年。
她曾问过他缘由,彼时,夫君答道:“师父同我说,他早年家门不幸,少与…亲人共度年节,如今想来,有些思念。”
夫君说那忘存极其盼着能过一个完整的年。
不过云皎想,他干啥不去人族居住的地方过?跑来她这么个妖山,算怎么回事。
定然还是她操办的太好,谁来了都想玩!
只是留一个人多吃几天饭,云皎一向大度,加之如今夫君痊愈,她便更懒得计较。
“无妨,不必特意更衣。”眼下,云皎也手一挥,仰首道,“你只要专心替我做灯就好了,待你出去时,再穿与我看。”
“好。”哪吒便应道。
云皎又笑吟吟提了个要求:“我要和我的莲花冠一样好看的灯,这般,元夜我便能挑着出门——我也会留忘存过完上元节。”
年便是彻底过完了。
哪吒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他再度颔首:“定会叫夫人满意。”
前些时日,他已在准备制作花灯的材料,竹条藤架皆已提前浸泡,置在通风处干燥,这样做好的花灯才不易开裂,如今便可以做了。
云皎满意点头,遂不多言,径直离开。
片刻后,哪吒却微微蹙眉。
一来,是为压制体内翻涌的煞气。
为免云皎察觉,他强行将煞气压下,这滋味并不好受,这具凡躯也确然快撑不住了;
若要将最后的欲剥离,无非两种方式——像如今这般,一点点剥离;亦或在最后关头直接摧毁这具肉身,仅是这点欲,如今他已能熟练抽离。
只是第二种方式,因未在凡躯中提前炼化欲,要与莲花仙身融合,会麻烦些,届时回归仙身,炼化又更显棘手,或许比如今耗费更久。
因而,哪吒才一直采取第一种循序渐进的方式。
二来……
昨夜他在寝殿门前用真身莲瓣布了一道阵法,布得隐蔽,范围极小,其上附着的香粉又有迷惑之效,云皎短时内不会察觉;
这道阵法,是为了防不该探究之人的。
而眼下,不过一夜过去,他便感知到一道传信叩门,被他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