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确然不明白,为何还要让前世的白菰再困住新生的白菰?
洞府内没有晨光,唯有夜明珠与烛火摇曳的光亮,将几人的身影投在石壁上,明明灭灭,似各异的心境,谁也无法看穿谁。
白玉无意再与云皎争辩,何况本有观音的告诫。
他喉结轻滚,只艰涩道:“从前我一心在灵山修行,与无数长生不老的佛僧朝夕相处,我以为这便是相伴,却也因而从不懂得失去的痛苦。”
“这是我第一次…尝到生离死别的滋味。”
“……我放不下。”
他坦然承认,他的确是被困住了。
或许旁人听来可笑,只有他自己明白头一回面对离别是一种怎样的震撼,怎样的无法释怀,怎样的深陷执念。
他只是想要自己的好友回来,完完整整地回来。
却也因此,他从一只懵懂不知事的小白鼠,变成如今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西行一路是取经人的劫,或许也是众生的劫,云皎如是想。
这“众生”二字,云皎并不妄自居高,心知也包括她自己。
——以及她的夫君,哪吒。
每个人都在渡自己的劫,挣扎于那些藏在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与痴妄之中。
她又凝视了白玉片刻,终究道:“一路保重。”
那他,还算是“哪吒”吗?
春雨贵如油。
开春之后,雨便淅淅沥沥地落下来,大王山一连几日都是雨天。
雨势阻隔了凡人甚至妖精的行动,山中一片静谧。
云皎也乐得清闲,没再出门。
还没有到暴雨的程度,她并未去后山寒潭,而是犹自窝在寝殿里。
自从将大部分猴哥的手办搬去偏殿后,寝殿显得空荡不少,云皎又让哪吒去藏宝阁搬了不少珠宝玉器回来装点。
但她仍觉得空,干脆又手搓起猴哥周边来。
哪吒:……
藤椅被他的夫人犹自霸占,他被赶去榻上躺着,便见藤椅晃晃悠悠,连带她逶迤曳地的裙摆也飘晃起来,如流云拂过。
横躺的少女整个人陷在椅里,浓密的乌发被蜷压在鬓边,余下的铺陈如瀑,她闲不住,手中刻刀起落,不多时,又一件丑陋的孙悟空木雕就诞生了。
哪吒在榻上躺不过一炷香,笔直地起了身,大步流星朝云皎走去。
云皎正比着夜明珠的光端详她的“猴哥”,左看右看,只觉十分满意,视线里却忽地闯入一个高个儿美艳青年冲她大咧咧走来,她一时怔住,撇撇嘴:“你挡着我光了!”
哪吒步履一顿。
“你莫急,你的福气在后头。”又听云皎哼唧了一声,细眉挑起,语气里藏不住得意,“我自是给你备了‘好东西’,你且再等几日吧。”
他脚步放轻,缓缓地,不动声色靠近她,“什么……好东西?”
云皎晃晃脑袋,将木雕挡在彼此之间,谨防他突然压来为非作歹。
“秘密……哪吒!松手。”
“为何还不唤夫君?”他诧异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