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没招了,还好她背后没长眼睛,不然瞧见此刻哪吒微弯的唇瓣,更要没招。
她思忖后,寻了个折中之法:“公主若仍觉不惯,可唤他的字,他字‘莲之’。”
不直呼“哪吒”,总能不那么应激吧!
但她身后,哪吒唇边刚浮现的笑意微僵。
铁扇公主一看,顿时更是惊慌,但见他眉宇虽冷,却好似暂无杀妖的意图,这才稍定心神。
又瞥了眼他的神色,铁扇公主叹气道:“原是如此,大王是真成亲了,难怪圣婴……”
话语戛然而止,她自知失言,面露懊恼。
云皎心知她会想说什么,没有追问,反倒顺势将红孩儿之事娓娓道来。
云皎并不回避问题,红孩儿做出这等抉择,本是为她,她自也坦然告知铁扇公主。
但出乎意料的是,铁扇公主并未怨怪,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静静凝在她身上片刻,低低叹息。
“这是圣婴自己的选择,他长大了,总有自己的主意。从前他便常与我提起你,说多亏有你这位阿姐照拂,最后能为他的阿姐尽一份心力,或许,也正是他的心愿。”
其实红孩儿从未详细说过与云皎相处的点滴,那些琐碎的日常,或许在他心中皆是珍宝,只肯悄悄收藏,独自回味。
唯有一次,他极为郑重地对母亲说起云皎,不是以阿弟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思慕对方的男子。
彼时的少年眸色灼亮,音色坚定,对铁扇公主道:“娘亲,我要向云皎提亲。”
不过在那之前,少年的心思多好读懂,知子莫若母,铁扇公主自然早也看穿他。
红孩儿还有诸多心愿,譬如保护自己的母亲,消除牛魔王这个隐患。
但在那一日,那一刻,他的确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云皎的安危。
云皎沉默地听着,不由得抿紧了唇,又听铁扇公主道:“大王也无需自责,倒是我从前只当他是还需庇护的孩儿,未能真正明了他的心。孩子大了,自有他的路,亦有了他想守护的人,我想护他,反而适得其反。”
云皎只觉她话里有话,仿佛她在自省当初隐瞒牛魔王一事,最终却被红孩儿揭破。
“前次,牛大力那厮按捺不住心底贪婪,终是寻上门。”铁扇公主声音微涩,“我心底惊恐,便将圣婴召回。但彼时,也从他口中闻言,大王正历经险境……”
果不其然,最终还是与牛魔王一事牵连上了。
云皎从先前红孩儿口述中便能感知到:罗刹女对他的庇护像极了港湾,想为他遮尽风雨,却又因修为所限,时有无奈。
牛魔王仍对红孩儿算不上好。
“那回他空跑一趟,未能顾念到你……”罗刹女虽深爱孩子,但从这一番交谈,已能看出她明事理。
她道:“想来,他必定因此愧疚难当。”
云皎观察着她的神色,缓声道:“圣婴心中仍放心不下公主。前次归家,知晓了许多事……他心中郁结,并非怨恨,更多是心疼。”
云皎心想,或许铁扇公主也从那次的事中明白:一味庇护并不能两全,自身安危尚且难保,终究仍会将红孩儿卷入其中。
既是想通了,自然也就会坦然说起此事了。
她所料不差,铁扇公主看出她将话题引向牛魔王,知她有意替圣婴做主,沉默片刻后,坦言道:“积怨已深,非一日之寒,牛魔王对我的情义早已耗尽,便只剩图谋。今次叫云皎大王知晓这些,实在见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