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真的认识他许久,因而一瞬就察觉了他的意图,小哪吒想。
她溜了。
崖边,只剩小哪吒一人独立。
他握着那枚海螺,望着云皎消失的方向,又瞥见一旁静静伫立的鹿头。
良久后,他将犹带余温的海螺小心收入怀中,混天绫亦重回他腕间。
月下海风轻拂,他面颊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漂亮的乌眸间,映着粼粼波光,一时复杂难明。
*
光影飞转,似浮光掠影,四季轮回在弹指间,陈塘关周边的山林不再长青,转而枯萎。
时光于幻境之中,眨眼,已过近十载。
云皎再看幻境,陈塘关变化很大。十年前,她看这里的居民便是面上挂笑,眉宇间却隐隐透着驱不散的愁苦,而今更甚,已透着极其痛苦的惶恐。
人是面黄肌瘦,天亦是枯黄色的,近乎无云。
——是因为龙。
天灾无雨,人心惶惶。
周遭有喧嚣鼓噪声,有隐约的悲泣呜咽声,云皎心底暗骂自己中过千年老花精的美人计就算了,竟然连小豆丁的都中,还是太贪图他的美貌了。
心底复盘了一遍后,她凝神抬眸,望向喧哗来源,眸色渐深。
有一场正准备着的祭祀。
高台之上,粗木架起篝火,巫祝遥望台下,又回首看一排排缠着麻绳的高柱。
台下乌泱泱跪伏着凡人,人声鼎沸,絮絮而语,声音里皆浸满恐惧,他们惶恐着真正的祭祀到来之日。
风送来异样的气息,像海的咸潮,也似是鲜血那令人作呕的腥。
是人祭。
他们在准备着人祭。
云皎举步往前,见一道已然长成的少年身影,他静默地伫立于人潮边缘,神色间看不出情绪。
一袭红衣猎猎,与周遭匍匐跪拜的人群格格不入,看上去甚至有种突兀的疏离与神性。可云皎,对他这般身形再熟悉不过,亦觉得再自然不过。
是“莲之”。
哪吒在这一年大闹东海,而后削骨还父,割肉还母。这具凡躯被他弃于东海畔,又在千年后奇妙地被他重新利用。
方才见过他幼年稚拙的模样,转眼又见到“莲之”,这种感觉也很奇妙。
她毫无躲闪之意,径直走去他身边,哪吒对她仍然是视若无睹。
经历上一层幻境,她已摸清些门道,只要她彻底收敛灵力,气息便会变淡,施了蔽息诀后,幻境中的人物再难察觉她的存在。
云皎打量了他一会儿。
她打量过莲之许多次,但从没有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般生动而桀骜的神色,他在不忿,因天道不公,因人心蒙昧。
但这也是一种蓬勃的神采,是未被漫长岁月与无尽杀戮磨平的生机,亦是独属于少年人的风华。
只不过,这少年始终沉默不言,片刻后,倏然转身离去。
他去了东海。
经典的《哪吒闹海》剧情好似就要开场了,但不知怎得,云皎心底却无甚回顾经典剧情的兴奋,更多的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