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暴雨砸落,人声鼎沸,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她只看着那个正一刀刀凌迟自己的少年,她与他近在咫尺,呼吸可闻,能清楚看见刀刃每一次划开肌肤,甚至好像能听见那点闷涩的声响。
割肉刮骨,血肉剥离,当是痛彻心扉。
云皎抬起了很多次手。
待到最后一次刀起刀落,他周身已是血肉模糊,仅存一具森然骨架,那身昳丽的红衣都已破碎。
雨水被风浪吹拂成斜线,斑驳的衣摆也在飘摇,云皎眼睫颤了颤,她终于忍不住触碰他的脸颊。
冰凉的触感传来,混合着血的黏腻与雨的湿寒。
她想,面前的这个少年,不止是哪吒。
他还是她的夫君。
他在经受这样的苦楚,即便跨越千年时光,身处幻境,她原也是无法真正冷眼旁观的。
但下一刻,那双几乎仅存白骨的手却倏地抬起,他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哪吒原本姝色精致的面颊是条条错错的伤痕,那双如墨的瞳眸都变得黯淡、涣散,愈发阴沉诡谲。
他音色嘶哑,但又笃定:“……我抓到你了。”
*
云皎的身形显现在他面前。
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雪白的脸色,除此之外,满目皆是血色。
与此同时,二人身后也是一片愈加爆发的喧哗,惊愕、恐惧,酿成了凡人们寻到了确凿证据后的亢奋怒骂:“她如何出现的?凭空现身的妖女!”
连四海龙族也惊诧看来。
于是人们又恶意揣测:“是龙女!定然是龙女!”
“看!早说哪吒与龙勾结!”
哪吒唇角却轻轻勾了起来,笑意淡得稍纵即逝,而后是鲜血,大股大股从他喉鼻涌出,滴落在单薄如骨的身躯上。
渐渐地,鲜血又流尽了,被雨化开,那些翻卷嶙峋的伤口被泡得发白。
云皎一直静立在他身旁,等他气息稍稳,才无奈开口道:“你不该逼我显形的。”
现在好了,罪加一等。
哪吒闻言,却不甚在意,分明濒死而带来的嗬嗬喘息才平复些许,他唇角的笑却愈发大。
不再是浅薄的笑,更像是一株浴血的红莲,在生命尽头想要最后一次恣意绽放。
他心觉自己解脱了,音色弱,却诡异的很是轻松:“从今往后,我不再姓李,血肉还予父母,人伦不再约束,凡尘一切与我无关。既只做‘哪吒’,便只谈’哪吒’之事。”
云皎凝视着他,蓦地补了句:“我也没唤过你‘李哪吒’。”
哪吒愣了愣。
是这样,十年前,他说她为何知晓他名姓,但她只唤他“哪吒”。
哪吒是个即便吃瘪,也极少错开眼神的人。
他被云皎噎了一句,也不回避,反而愈发直勾勾用目光盯着她。
他眼角在淌血泪,唇边亦是血迹斑斑,但在云皎眼中,他此刻并不狼狈。
甚至,他的语气都依旧锋锐,含着几分怨:“你骗了我,你说你是我的妻子,为何临到我死前,才肯重新现身?”
这样,他如何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