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皎看似与你很像,无亲无故,独身一人,甚至一般要强,但哪吒——你二人,并不同。”
“你出世时便有父母、兄长,乃至师父。即便父母不慈,可你见过;即便兄弟不亲,可你拥有;即便师父离去,可他在你通晓人事前便在身边。”
“哪吒,你如何否认,这些人未曾给过你丁点温暖?又未曾令你有过星点动容?人生一路,从起初,便叫你明白了何为‘情’,何为’爱’,无论因你见识,还是因你本性,最终,你已清楚何为’重情重义’。”
“说起来,俺老孙亦是如此。”他叹息一声,“自灵石中出世,生来便有满山猴儿相伴朝夕……”
他看向哪吒,已看出对方眼中掠过清浅动容。
他只陈述事实,“可这些,云皎都没有。”
“这便是……她与你的不同。”
云皎从龙蛋中破壳而出,便一贯是独行独往,她首先懂得的是独善其身,而后明悟的是明哲保身。
之后,是无尽的躲藏,无尽的掠夺。
有极其漫长的一段人生,她学不会爱护;
因为无人护她,亦无人爱她。
她只能独自生长。
“后来,她才遇见师父,遇见红孩儿,遇见大王山众人,乃至俺老孙这个师兄,乃至你。”孙悟空盯着哪吒,认真道,“她是一步步,自己摸索着,磕磕绊绊地去读懂这些感情的。”
“弟弟需要全然的保护,可正因你是夫君,需要考虑的远比‘保护’更深。”
孙悟空回想到起初,他与云皎说为何出事不知与师兄说,不知与师父说。云皎的回答很纯粹——她说她不晓得。
她根本想不到。
她不懂,何为羁绊。
“你说,如何叫不深,如何又叫爱你不够深?”
这一刻,哪吒也顺着孙悟空的话往回想,想到关于“曾经拥有”与“不曾拥有”的感慨,想到她十分理所当然地将每个人安放在恰如其分的位置,想到她青涩地唤他“夫君”,想到她茫然地问他……夫妻之间,当这般做吗?
她曾经,真的不懂。
教会她情爱的,从起初便是他。
可如今听来,似乎他能给予的情爱,本也是残缺的。
他以为他在教,可他所得到的爱也曾很浅,其中还裹挟着背叛与算计,于是,他认为的爱,是独占。
他要求纯粹,要求极致,要求她的目光要永永远远停留在他身上,至死不渝,甚至同生共死。
“——哪吒,你可知,你本是特例。”孙悟空金眸骨碌一转,沉重语气倏转,变得狡黠起来。
“我是特例……”哪吒喃喃着。
“是,你是特例。”孙悟空笃定点头,就如方才哪吒所言的笃定,“你可还记得,彼时她识破你的身份不久,俺老孙去过一趟大王山。”
哪吒抿唇,他自然记得。
那一日,孙悟空怒意滔天,一则心觉他骗了云皎,二则认定是他火烧了花果山,而后,还说了他是老莲花。
“那日,俺老孙与她交谈,原本心想着若她心觉不妥,俺即便与你拼个你死或我,也定然要将你赶走。”
“可她说,她要留下你。”
哪吒蓦地抬眸看他,眸色深深,这一瞬,他已然想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复杂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