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回他:“不会。”
他说绝不伤她,便绝对做到。他早在山中设下天罗地网,只要他对云皎心起杀意,此阵便会即刻将他禁锢,令他无法脱身。
他的承诺句句为真,若不能为真,便以身为囚,以囚为诺。
行动,会比言语更真。
寝殿内一片狼藉,二人皆未开口,莲花瓣散落一地,旖旎清冷的莲香不断弥漫,却压不过更加肆意蔓延的血腥气。
哪吒的一袭红衣已尽数被血浸染,深红叠着暗褐,蜿蜒的血痕甚至顺着他的身躯往下坠,染红了雪白的地垫,在玉砖缝隙内游走。
他阖眼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云皎垂眸看他,抬手,灵光缓缓渡去他身上,延缓了那伤势上的血痕。
惊动,却叫哪吒再度睁眼。
那双眼已无往昔暖意,锐金色泽如光下的冰,杀意在其间汹涌蔓延。
但他盯着近在咫尺的云皎,盯了许久,呼吸渐重,片刻后,杀意竟一点点被按回眼底,重归死寂。
那紧陷于他肩胛骨的金链,便也不再散发凛凛金光。
他身上可怖的伤口,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云皎见状,若有所思。
无论是他自身设下的金链,还是她设下的银链,主要还是起限制之效。虽将他禁锢于此,却未完全剥夺行动之力……只要他不起杀心。
她正思忖,却见哪吒试图起身,朝她走来。
银链尚未动,金链察觉他的行动,光芒再度暴亮,将他狠狠拽回原地,踉跄跪倒。
哪吒眼底戾气翻涌,烦躁愈盛,杀念又起,但越是如此,金链陷得越深。
自己真是对自己,不择手段。
他心中嗤笑。
云皎垂眸看着依旧单膝跪地的他,她缓缓屈下身,平视他那双完全转为金色的瞳眸,“你还记得我是谁么?”
哪吒扯了扯嘴角,笑意却达不了眼底。
“自然记得。”他音色平静,“我没失忆,你是我夫人。”
记得,却再无波澜。
不再有感情,连往昔那点总在作祟的占有欲也没了,于是他看她,更像看一件熟悉的器物。
“许是魂术冲击,致使莲花仙身不稳,六欲被暂时压制。”他淡道,“加之七情虽归体,却未炼化,方有此变。”
当真如此简单?
云皎不以为然。
天庭和灵山皆有意将他们引去盘丝洞,而去了盘丝洞,便极有可能撞见那会魂术的蜈蚣精。
加之……云皎再想到先前因六耳一事与如来当面对峙,如来曾在哪吒眉心一点。
天庭当真那般好心要将哪吒的七情还予他?
如来的那一指,又当真毫无深意?
云皎心中百转,同时细细端详哪吒神色,可看了许久,能见的仍是冰冷漠然。此刻的他看着人,眼底始终凝着一层散不去的杀意,压抑着,翻腾着。
她倒不甚在意这些,目光又偏转至方才摊开的算筹,略略出神。
竟与去盘丝洞前算出的卦象一样。
巽下兑上,中孚之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