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粘着她的泪,是烫的。无惨停在原地,只看到了她颤抖着的睫毛。他闭上眼睛,回答了她的问题:“对,现在。”
她最后留给他的,只是这马上就会消失的眼泪罢了。
铃音并没有多大的感觉,空间的转换于她而言似乎并不明显。她只是听到了熟悉的风声。空气里弥漫的,也不再是无限城那股会令她不适的熏香味道了。她也就由此知道,她回来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开心,但似乎连感到快乐的力气都没有了。刚刚的对话耗费了她几乎所有的精力,发烧带来的病痛让她昏昏欲睡。
几乎是她听到海风的瞬间,就被严胜抱住了。他动作很轻,帮她擦掉了眼泪,柔声道:“累了吧?休息一会,铃音,我在这里。”
果然是严胜。铃音终于放下心来,往他怀里缩了一下,陷入了安稳的睡眠。
黑死牟低头看着怀里的铃音。她跟之前相比,消瘦太多了。她一定受了很多苦,一想到这,他就心疼她遭遇的一切。她面色苍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而且,她还发着烧,身上很烫。
他用湿毛巾擦拭她的身体,给她降温。她睡得不是很沉,一个劲要他抱。他知道她是想他,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一切都完成了,他把她搂到怀里,吻她的脸颊,柔声道:“我在这里,睡吧,铃音。”
失而复得的欣喜这时候才来得及涌上心头。黑死牟不停地抚摸她纤瘦的肩膀,确认她的存在。铃音就在这里,在他怀里,活生生的,呼吸着的。这不是梦,也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他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地呼吸着,恍惚间竟有流泪的冲动。
铃音给他的,太多,也太珍贵。她没有放弃他,没有放弃生命,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这件事让他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果然,只要她在,只有她在,他才能感受到这种之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铃音……”他靠在她肩颈处,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声音有点哽咽,“谢谢你,谢谢你。”
铃音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迷迷糊糊地睁眼,觉得自己正被谁紧紧地抱着。她愣住了,慌乱中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她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以为抱着她的是无惨。
但很快,周围的一切就让她平静下来了。这里是她和严胜的家,不是无限城。她松了口气,是啊,她几乎要忘了,她已经回来了。
严胜环着她的腰,稍微用了点力,又把她带了回去。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正靠在她肩膀上。见她醒了,严胜才抬起头,轻柔地吻她的眼睛,笑道:“欢迎回家。”
铃音呆呆地看着严胜,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类似不满或厌烦的神情。他会介意吗,会讨厌吗?她仔细探寻着,却只看出了他一如往常的疼惜与温柔神情。
“怎么了?”严胜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舒服,有点紧张地问她,“哪里不舒服吗,头疼?”
不,不是的。铃音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敢看严胜那毫无掩饰的担忧神情,低下头嘟囔道:“我,我以为你会讨厌我的。”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严胜捧住她的脸,不让她低头。他认真地看着她,柔声问:“你觉得,我该讨厌你吗?”
“可是……”铃音看着严胜,说不出口了。为什么这种时候也这么温柔呢,她不明白。
“我才要问你,铃音,你恨我吗。”严胜不再提刚刚的问题,吻了下她的脸颊,轻声说着。
“我怎么会恨你,这根本不是你的错!”铃音十分着急地否认了。严胜一直在想这样的事吗,他一定很难过。她最不想的就是他难过,这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了证明她的话,她主动吻了一下他的嘴唇,重复道:“不恨,一点也不。我爱你呀。”
“我也爱你。”严胜细密地吻她的脸颊,跟她额头相抵,“我对你的心,跟你对我的,是一样的。铃音,这只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比你吃饭的时候碗里剩下的那粒米还要小。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铃音有点明白严胜话里的意思了。他是说,就像她根本不会恨他一样,他也不会讨厌她。他们是真心相爱的,所以这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想明白的那瞬间,铃音不受控制地哭了。在无限城待的时间太长,她已经无法用正常的思维思考问题了。但她现在在这里,一定会好的。她相信自己,也相信严胜。
“嗯,我明白了。”她终于笑了,主动搂住严胜的脖子,小声道,“我好想你,我一直在想你。”
“我也是。”严胜紧紧地搂着她,声音很低,“有一段时间没见,你瘦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