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他带着我去楼下,正好遇到她在晾衣服。她看到我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零食。
“芝麻来,奶奶给你带好吃的了。”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吃零食。她的手指轻轻抚摸我的头顶,那种触感和他不同,和她的母亲也不同,但同样温柔。
“小陈啊,”她突然说,“你每天上班忙,芝麻一个人在家,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放我这儿。我反正整天在家,有只猫陪着,也热闹。”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谢您,李奶奶。”
那天晚上,他和他的母亲说起这件事。
“楼下那位奶奶真好,”他说,“总给芝麻送吃的。”
“老年人,一个人住,想找个念想,”她说,“猫比人强,不会嫌她唠叨,不会嫌她烦。”
我听不懂这些话的全部含义,但我能感觉到,那位李奶奶,和我的关系,正在慢慢变得不一样。她不只是一个偶尔遇到的人,而是这个社区里,另一个会惦记我的人。
有一次,他出差了两天,把我托付给李奶奶照顾。
那两天里,我住在她家。她的家比我们的家小一些,但很干净,窗台上种着几盆花,阳台上晾着各种东西。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她说那是她每天要吃的药,习惯了就不觉得苦。
她给我准备了专门的食盆和水盆,放在厨房的角落里。她每天定时给我喂食,陪我玩,和我说话。她说话的内容和他说的话不一样——她说的更多的是她的过去,她的老伴,她养过的那只叫“花花”的猫。
“花花啊,比你还胖一点,”她一边给我梳毛一边说,“也是狸花的,但花纹没你好看。它陪了我十五年,最后那天,我抱着它,它在怀里走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后来我就想,再也不养猫了,送走一次,太难受了。但看到你,又忍不住想对你好……”
我趴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声。我不知道说什么——猫本来就不会说人类的语言。但也许,我只需要在这里,只需要听她说,只需要用呼噜声回应,就够了。
他回来的那天,李奶奶把我送到门口。她蹲下来,最后一次摸摸我的头。
“芝麻乖,以后有空常来奶奶这儿玩。”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喵”了一声。
这是我能给的回答。
后来,我真的“常去”她那儿玩了。不是单独去——他不会让我单独出门——而是每次下楼,每次在小花园里散步,我都会主动走向她。
她会放下手里的事情,陪我玩一会儿,和我说一会儿话。
那些小鱼干、鸡肝、自制猫饭,成了我们之间固定的“礼物”。
而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除了他的母亲,除了隔空相望的阿福,又多了一个会在意我的人。
李奶奶。
楼下那位,会浇花、会晾衣服、会给我做小鱼干的李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