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之间的关系在那天晚上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明确的分界线,没有戏剧性的转折。只是海伦出现在让娜身边的时间更长了,而贞德不再去想“这是否浪费时间”。只是海伦看贞德的眼神更深了,而让娜不再躲避那种目光。
她们开始分享更多的东西。
不仅仅是语言,不仅仅是日常的琐事,而是那些更深处的、被藏在盔甲和笑容底下的东西。
有一天,海伦问她:“你是怎么成为士兵的?”
让娜沉默了很久。
“我听到了声音,”她说,“十三岁的时候。在父亲的花园里,正午,阳光很亮。圣米迦勒、圣凯瑟琳和圣玛格丽特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要我去见王子,要我带领军队,要我把英格兰人赶出法兰西。”
海伦认真地听着,没有打断。
“一开始我不相信,”让娜说,“我哭了很多次。我觉得这不可能是真的。我只是一个村里的女孩,我不会骑马,不会打仗,我甚至没有出过栋雷米。我怎么能带领军队?”
“后来呢?”
“后来……”让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表情,“后来英格兰人来了。他们烧了我们的村庄,杀了我们的牲畜,赶走了我们的家人。我看着那些人失去家园,看着教堂被烧毁,看着孩子们在路边哭。然后我明白了,声音是真的。上帝选中了我,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法兰西需要一个愿意站出来的人。”
“所以你站出来了。”
“所以我站出来了。”
海伦沉默了一会儿。
“你害怕过吗?”
让娜想了想。
“害怕过。每一次战斗之前都害怕。但我把恐惧交给了上帝,然后做我必须做的事。”
“你不怕死?”
“不怕死,”让娜说,“怕的是没有完成使命就死。”
海伦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褶皱。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完成了使命,赶走了英格兰人,给王子加了冕。然后呢?”
让娜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在她的脑海里,“然后”是不存在的。使命完成之后的事情是一片空白,像一幅画只画了一半,剩下的画布是空的。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活到“然后”。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海伦抬起头,看着她。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声音很轻,“在完成使命之后,为自己活一次?”
让娜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答案。
海伦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让娜的手背。指尖的触感像羽毛一样轻,但贞德觉得那一小片皮肤在燃烧。
“让娜,”海伦说,“我希望有一天,你能为自己活一次。”
让娜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要求,只有一种安静的、不施加任何压力的温柔。像大海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广阔而深邃,不要求任何船只停靠,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让娜的手翻了过来,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