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下得很冷。
旧城区那片早已废弃的居民楼藏在夜色里，外墙斑驳，窗框发黑，墙皮被雨水泡得一层层往下脱，远远看去，像一具在黑夜里慢慢腐烂的空壳。巷口那盏年久失修的路灯时亮时灭，昏黄灯光被密密的雨丝切得零碎，映在积水里，像碎掉的火。
警戒线外站着两名辅助监督，脸色都不好看。
“确认是一级以上波动。”其中一人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楼里原本有四名普通人滞留，刚刚确认还有两个活口，但位置很分散。进去接应的那名咒术师也失联了，最后传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
他说到这里，喉结滚了滚。
“里面的东西，不像普通咒灵。”
雨落在伞面上的声音细密不断，像无数根针敲在黑夜里。
家入硝子站在警戒线边，指间夹着一支刚点燃的烟，白色烟雾还没来得及升起来，就被夜风和冷雨吹散了。她看着那栋楼，神情平静，眼底却没有半点轻松的意思。
“悟和杰那边还没结束？”她问。
“还在另一个任务点。”辅助监督低声道，“最快也还要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够里面的人死上两轮了。
硝子没再说话，只是偏过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
神代澪撑着一把很旧的黑伞，站在夜色和雨里，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她穿着颜色很深的长外套，发尾被夜雨沾湿了一点，垂在肩头。她看起来实在不像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脸色白得过分，像长久不见阳光，连唇色都浅淡得有些冷，整个人透着一点说不出的病气。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站在那里时，却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因为她实在太安静了。
不是胆怯，也不是茫然，而像早就见惯了这些东西，连惊讶都不必再有。她只是站在那儿，垂着眼，看着雨夜里那栋像被什么脏东西慢慢泡开的旧楼，眼神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薄而冷，底下却压着更深的东西。
“能撑吗？”硝子忽然问。
神代澪抬起眼。
她眼睛的颜色很淡，在昏黄灯光下透出一种潮水似的冷清。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的时候，总会让人觉得她离这里很近，可又好像始终隔着一层很薄很薄的雾。
“能。”她说。
声音也轻，像是这场雨里最不应该发出声音的东西。
硝子看了她两秒，慢慢吐出一口烟。
“我不是问你能不能进去。”她声音很淡，“我是问你，里面那团东西如果真要你碰，你今晚还能不能活着出来。”
辅助监督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这问题实在问得太直白。
可神代澪听完，却只是安静了两秒，轻声回答：“大概可以。”
硝子冷笑了一下。
“大概？”
“七成吧。”
“听起来很不值得信任。”
神代澪垂下眼，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那点笑意太淡了，几乎像月色在冷水里轻轻晃了一下，不明显，却漂亮得让人心里发紧。
“那我争取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