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口下面的风,是贴着骨头往上刮的。
那一声极模糊的“归厄”吐上来的瞬间,神代澪指尖猛地一冷,像有什么埋在很多年前、很多层湿土和井水下面的旧东西,终于隔着时间重新认准了她。
不是认错。
也不是试探。
而是——真的认出来了。
井壁上那些原本还只是轻轻抽动的灰黑色细根,在那一瞬间同时活了过来。它们像很多根被水泡发的旧神经,猛地顺着石缝往外钻,贴着井沿、贴着湿土、贴着空气,一起朝井口上方扑。
“五条!”硝子的声音一沉。
可五条悟动作比她更快。
几乎就在那些细根暴起的同一秒,他已经抬手,整个人往前踏了一步。无下限展开的边界在井口上方轻轻一震,看不见的屏障像一道骤然立起的深海,把第一波扑上来的灰黑色旧根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下一秒,夏油杰那边也动了。
他身侧早就浮着待命的咒灵猛地扑下去,黑影顺着井沿边缘一卷,直接把另一侧试图绕开的旧根全部压回了井壁。那动作干净得近乎利落,根本不给井下那东西第二次试探的机会。
神代澪却没有退。
她还站在井口前,刚刚放下去的那点气息还没完全收回来,所以井底那东西认她认得更清楚了。那只由细根、碎肉和腐坏井水勉强拼出来的“眼”隔着黑暗往上看,明明连完整形体都算不上,却偏偏让人觉得,它在笑。
不是对五条悟,也不是对夏油杰。
是对她。
“神代,退后。”五条悟声音压下来。
不是刚才那种散着笑意的调子,而是更低、更直,也更不容人装没听见的语气。
神代澪眼睫微微一颤,这才像被那句话从井下那种近乎被旧东西盯住的寒意里拽回来半寸,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五条悟已经站到了她和井口之间。
他背影很高,肩线也很利落,夕光早就被林子吞得差不多了,可他站在这儿的时候,还是亮得过分。那种亮不温和,甚至带着点太锋利的压迫感,像你根本不需要问他能不能挡,光看一眼就知道——
这地方,他压得住。
井口下面那只“眼”在看见五条悟拦上来之后,明显顿了一瞬。
像是没想到,井上不只有“归厄”的气息,还有这样一个同样让人不舒服的活人。
“哇。”五条悟垂眼看着井底,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它刚才是不是在嫌我碍事?”
夏油杰站在另一侧,操纵咒灵继续压着井壁外翻的旧根,闻言也弯了下唇。
“你这时候居然还能看出这个?”
“没办法。”五条悟拖长了声音,“它表现得太明显了。”
神代澪站在后面,看着他背影,没有接话。
因为她现在其实还没完全缓过来。
刚才那一瞬,井底那东西吐出“归厄”时,她几乎本能地想往更深一点的地方去听——去听它到底是怎么认得这个称呼,认得多少,和多少年前那一场被压下去的旧事又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也正因为太想听,那一瞬间她才更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其实也在“听”她。
像顺着她放下去的那点气息,反向往上摸。
这种互相“认”的感觉,太危险了。
“神代澪。”硝子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抬起眼。
硝子已经走到了离她最近的位置,手还按在医疗包边缘,神色很冷静,目光却很直。
“你现在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