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蝉鸣，终于到了最沸腾的时候。
空气被烤得发白，香樟树的叶子蔫蔫地垂着，连风都是热的，裹着塑胶跑道被晒化的焦味，从敞开的教室窗户涌进来。
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我回学校拿档案。
走廊里空荡荡的，公告栏上“距高考还有XX天”的倒计时牌已经被撕掉，只留下一点胶痕。
教室里更空。
桌椅胡乱堆在角落，黑板上还留着最后一天的值日生名单，粉笔字迹已经模糊。
阳光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投出一个个晃眼的光斑，浮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我站在教室门口，没进去。
空气里有种散场后的寂寥，混着粉笔灰、旧书和汗水蒸发后残留的、微咸的气味。
还有一点……她留下的皂香。
很淡，但还在。
像某种印记。
像这一年半，所有清晨的早餐、午后的讲题、深夜的并肩、图书馆里靠在我肩上的重量，所有画在草稿纸边角、作业本空白、试卷缝隙里的小鱼，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和“想念”，都还留在这里。
等着被时间慢慢风干。
补兑。
我又在脑补了。
停。
我转身，准备离开。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很轻，但熟悉。
我回头。
章容鱼站在走廊那头，背着那个旧书包，边角磨损得更厉害了。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棉布的，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汗黏在额角。
看见我，她眼睛弯了弯。
“顾同学。”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江南口音的尾调，“你也来拿档案？”
“嗯。”我点头，尽量让语气自然，“你怎么来了？”
“班主任说……有东西忘在教室了。”她说着，走到我身边，推开教室门。
我们走进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咚咚咚，像心跳。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前，蹲下来，伸手进桌肚最里面摸索。
然后，拿出了那个浅蓝色的蛋白粉空罐子。
罐身已经锈了一小块，标签也卷了边。但她握在手里，像握着什么宝贝。
“这个，”她站起来，把罐子递给我看，“底部的小鱼，好像褪色了。”
我接过罐子，翻转。
底部那条精致的小鱼还在，但墨迹确实淡了些。
弧线依然圆润，尾巴分叉，眼睛是同心圆，鱼嘴前的气泡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