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大口吸气,冰凉空气让他混乱的头脑冷静了些。
祭坛还在运转,圣血未熄,诡异不可能直接闯入受庇护的房屋。
屋顶的脸,更像某种诡异幻象,旨在引发恐慌,让人自己犯错。
他不能乱。
“福叔。”
江寧压低声音,轻轻唤了一句。
床边的王福闻声转过头,老脸满是警惕,眼神浑浊,却还有人的情绪,没有任何异常。
他见江寧脸色苍白,低声询问:“少爷,怎么了?”
“没事。。。。。。”江寧摇头,没再去看屋顶。
那里只有破旧的茅草,先前破洞和倒吊的诡异脸庞似乎从未存在过。
但他知道那也许不是幻觉,这个世界的危险无处不在,甚至能潜入你的认知,需时刻如履薄冰。
后半夜,诡异的声响並未断绝,时而远,时而就像在屋外徘徊,发出惨嚎低语。
整个百页村死寂一片,没有灯火,也没有人声,如同孤寂的坟墓。
江寧靠在墙边,精神紧绷,直到窗外浓稠如墨的黑暗渐渐褪去,渗进细微灰白。
天,终於亮了。
门外那些黏腻的刮擦声,怪异的低语,宛若退潮般迅速消失。
王福站起身,嗓音沙哑:
“少爷,天亮了。”
江寧点头,心情复杂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昨夜承受了无数撞击的木门。
晨光熹微,山间飘著特有的清冷潮气。
入眼是一幅破败之景,泥泞的小路,歪斜的篱笆,几处房屋外墙上有利爪划过的痕跡,还有一滩滩乾涸,散发腥气的污渍。
村子背靠长阴山,十几间低矮的土坯茅草屋稀落散布,满目儘是被遗弃的悲凉。
而此刻,门外空地上,已经零零散散站了三十多號人,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襤褸,脸上刻满了长期营养不良,及担惊受怕留下的痕跡。
他们大多沉默著,用疲倦麻木,还有希冀的目光,看著江寧这位镇守管事。
人群后面,隱约传来孩童压抑的抽噎声,很快被大人捂住。
这场面让江寧心里发堵。
他移开视线,看向村子中央。
那座青灰色的石质祭坛静静矗立,坛顶本该散发微光的“圣血”,此刻却黯淡得可怜,只剩豆大的幽光在晨风中明灭不定,好似隨时都会彻底熄灭。
村民们显然也知道了。
他们本是丹华城外没有户籍的流民,为了获得入城居住的资格,自愿,也可以说是被迫才来到这危险的长阴山深处,为城中的大人们收割“太岁”。
契约三年。
他们这一批人,已经熬过了两年半,只剩最后的半年,就能离开这噩梦的山野,住进有高大城墙和更稳固祭坛保护的丹华城。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