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响起惊雷滚滚。
霆电的白光只让周遭透亮一瞬,也不知彼此此时在对方眼中是何种模样。是狼狈的、不堪的?还是易碎的、毫无防备易被伤害的?
雨势渐小了些,不再是如雹般砸在人身上地上,而是纷纷的下着。
他自己倒是没什么,但泉奈怕你受不了。这么风吹雨淋的是个普通人都受不了,他又不是普通人:“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能自个儿撑着的用“我”,不能独受的,则狡黠地用上“我们”。
你放开他的动作非常、非常轻,像是生怕把他弄坏,轻声问道:“需要我继续扶着你走吗?”
泉奈的笑意很清浅,虽然他觉得要是能被你扶着回去也不错,但他还是更担心你被雨淋病——你总是给他一种随时随地磕磕碰碰都会坏掉的感觉……尽管你平时一直摆出的是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因此他摇摇头,拒绝了这个诱人的提议。
“我不知道千手扉间会不会追上来——虽然作为偷袭的回敬,我给他制造了点小麻烦。”
“你真的——”
你真的没事吗?泉奈?
你的话没来得及说完。
“唐突了。”他打断你,将你横抱而起,在雨中飞速赶路。如果不是仔细观察到他的眉头始终锁着、唇也紧抿着的话,泉奈抱着你飞驰的速度会让人以为他一切如常。
你头一次对他的体力有了实在的认知,心底不禁赞叹忍者可怕的体能,但随即又感到有点哀伤——说到底,忍者的战斗本能,和你们游女的美貌技艺是一样的,哪怕形式方面不同,归根下来也只不过是赖以生存的、同时必需奉行养护的求生本钱。
人在面临与自己相似的另一个人、拥有与自己相似的处境时,会产生种近似惺惺相惜的混沌感情。尤其是极易发挥天生的母性的女性。
你稳于他的臂弯上依附,却忍不住抬手,温柔地抹掉快要落到他睫上的雨珠,就像是为自己擦去泪水。
你瞅见他的脸有那么一瞬随着你的动作而被触动。
“……根本不是有点疼吧。”你嗫嚅道,将他的掩饰点破,“泉奈,你骗我。”
“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他没称你为您。
此句理所当然也是谎话。
他怎么会不想你担心他?担心就是牵挂,他就是想让你担心他。只不过他深知,要勾起你的怜惜,最好的方式便是将伤口掩盖,然后静待你来亲自点破——他的目的便以此达到了。
泉奈以为你会拧他,没准你还会像以前那样,笑着说要欺负他。你们间独有的默契来往玩乐。
可是你没有。
你没有拧,也没有笑。
他一时竟无法通过他那双近乎全能的眼睛读懂你此时脸上的神情。在战斗中所向披靡的、能够使出各种令人肝肠寸断的幻术的写轮眼,而他作为它们的拥有者——第一次感到束手无策。
对战斗,泉奈可以游刃有余。他早在学步之时便懂得该怎么握刀拿剑、怎么劈砍要害最为致命。
可是还没有人教过他要怎么应对女人,尤其是一个对受伤的他万分温柔的女人呢。
咦……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说刀剑在碰到太过柔软的丝缎时,竟会自发地软在它们身上?
这是种他没经受过的感觉。
比痛楚还要令人抓心挠肝得难以忍受。令他快要透不过气来。
宇智波泉奈打心底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不理智的想法开始在他心中滋生,按理说他应该讨厌一切不理智、不恰当、影响他判断的东西:因为在战场上、在纷争里,不理智不及时的判断意味着失误,意味着死亡,而人天然恐惧死亡,不管这种恐惧是以焦躁、暴怒、不择手段、还是别的什么方式显现。
而他——宇智波泉奈,宇智波家的天才,长兄背后的得力影子,背负着责任与仇恨、物竞天择胜出的天之骄子——
他不讨厌这种因你失控的感觉。
为什么呢?
这颗轻快的、雀跃的,开始失去原有规律而跳动的心脏,产生的欢欣抑或是哀伤,是该在这段关系中产生的吗?
没有雨点再会沿着他的额发流下了。
你在拿手为他遮雨。他已分不清,究竟是风吹得你的手冷,还是你本身就已浑身发冷。想到你难受,他好像也会跟着难过。
这是你该做的么?这是你该对他做的么?这究竟是你的本性使然,还是单单的——
会为他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