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没有去天璇书院。
那块刻着“天璇”二字的木牌,他收进了怀里,但没有用。
不是因为不想。
天璇书院是大梁第一学府,立院三千年,比大梁国史更久。它的藏经阁号称收尽东境七成功法,它的弟子遍布朝堂和江湖,它的院长“青云剑尊”是半步圣境的绝顶强者。能入天璇,是无数少年修士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但月华不去。
他在那个黑衣青年转身离开的瞬间,就想明白了。
天璇书院的人看出了他体内有煞气。一个外门执事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进了天璇,藏不住。那些院老、长老、甚至院长本人,会怎么看?一个身怀九幽煞气的乞丐,出现在大梁第一学府——是天才,还是隐患?
天璇书院也许会帮他。也许不会。
但月华不习惯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里,看别人心情。
黑衣青年说:“你体内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这句话是真的。
月华比任何人都清楚。过去一年,九幽煞气发作的频率越来越高,从三个月一次,到一个月一次,到最近——七天一次。每次发作,那股冰冷的力量就像决堤的洪水,从他的小臂冲向全身,经脉像被千万根针同时刺穿,骨头像被放在冰水里煮。
他每次都硬扛过来,用意志把那头野兽重新关回笼子里。
但每次关回去,笼子都会松一点。
他需要找到控制它的方法。不是天璇书院给他的方法,是他自己找到的方法。
所以他要先走一条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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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离开青阳县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把破棚子里唯一值钱的东西——一块缺了角的铜镜——塞进怀里,用草席把那根木棍裹好背在背上,沿着官道一路往南走。
南边是南疆十八州。
大梁皇朝八十一州,中州最富,南疆最乱。南疆多山多林,魔道宗门盘踞,散修横行,官府形同虚设。那里没有什么天璇书院,没有什么四大家族,只有丛林法则——强者生,弱者死。
对别人来说,那是险地。
对月华来说,那是机会。
他走了三天。
第一天,他路过一个小镇,用身上仅剩的三十文钱买了两个馒头和一壶水。卖馒头的老头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乞丐,然后多给了他一个馒头。
月华道了谢,没有多说。
第二天,他走的是山路,遇上了一队商旅。商队领头的见他孤身一人,问他要不要同行。月华想了想,答应了。商队里有个年轻的镖师,一路上总想跟他搭话,问他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去南疆。
月华说:“讨生活。”
镖师笑了:“你这长相,去南疆讨什么生活?去天阙城找个妓馆,往那一站,银子自己飞过来。”
月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镖师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忽然一凉,干笑了两声,不再说话了。
第三天,商队在一个岔路口分开。镖师临走时回头看了月华一眼,犹豫了一下,从包袱里掏出一把短刀扔给他。
“南疆不太平,拿着防身。”
月华接住短刀。刀鞘是牛皮做的,磨损得很厉害,刀身有一道浅浅的豁口,但磨得很锋利。不是什么好刀,但比木棍强。
“多谢。”月华说。
镖师摆摆手,打马走了。
月华握着那把短刀,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把短刀别在腰间,继续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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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傍晚,他走到了一座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