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顾长安自是没什么好拘束的,他在椅子上坐下,搓了搓手,“沈夫人很热情,留我在府中用晚饭。”
“沈家的孩子们,你都见到了?”
顾长安点了点头,“见到了。那个从街上捡回来的沈云昭,实在是粗俗无礼,见到客人也不见礼,果然是平民养大的,实在让人不屑与之为伍。”
顾文渊没有接话,只等他继续说。
“倒是沈家的两位小姐,当真是花容月貌,”提到女人,顾长安的语气便活络起来,“沈二小姐沈云堇于中都美人榜排名颇前,此次孙儿见了方之名不虚传,果然色如春花,温柔可亲。至于沈大小姐沈云棠……”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才道:“却是是仙姿玉貌,不染尘俗。只可惜被太子殿下……”
“被太子怎么了?”顾文渊问道,语气却是平平。
虽然没有其他人在场,顾长安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祖父,您不知道,沈云棠今日穿着太子赐的衣服和首饰来见我。我看她眉蹙春山,食不下咽,分明是被太子胁迫,身不由己。”
他越说越激动,站起身道,“祖父,我决意多给她写信,让她知道太子是什么样的人,早日叫醒她,好让她从太子的魔爪中逃脱。您若是能帮帮我——”
顾文渊抬手,止住了他下面的话,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
“想写便写罢,祖父不会拦你,”顾文渊道,“至于太子那边,祖父自会帮你打探。”
顾长安大喜,连忙道谢。
顾文渊却没有再多说,只道,“稍后还有客人拜见,长安,你今日辛苦,先回屋歇着吧。”
顾长安应了,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道,“祖父,还有一事孙儿忘记同您说了,沈崇安将军今日看着瘦得厉害,像是病了许久。要不要派个中用的大夫去探望一下?不然他那两位小姐还没嫁人,父亲就要……”
“知道了。”顾文渊又打断他,神色平淡,“你先去歇吧。”
顾长安不再多言,祖父的能量他是知道的,便回屋去了。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顾文渊摸着胡子,又将手中的纸片拿起来看。
沈府那边自然早已传信给他。
只是柳氏既然让女儿勾引他的孙子,意味着她也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往后恐怕会越来越难用,要找个契机敲打敲打。
至于他另找的其他探子目前根基尚浅,因此有些事情还得靠他多方验证,刚好这次他的孙子可作排头兵。
沈崇安多半是心病。但一个靠祖上封荫的懦夫,既然能因为怕死让自己的娇妻幼子当挡箭牌,就绝不可能有勇气再站出来。
至于束兰音的那一对儿女,倒确实需要多加注意。
不知这一对小儿是如何同太子搭上关系的,以顾文渊的推测,多半是东宫逃生的密道出口在这二人住处附近。可惜以萧司珩的谨慎程度,那个密道想必已经废弃。可以找机会往东宫安插些工匠,将东宫的新密道摸个清楚。
那个男儿沈云昭,前阵子投奔过来的张横与他见过几面,说是个天赋卓绝的少年,看来确实是束家血脉。近日好像被萧司珩派出去收拢些底层的乞丐混混,真是大材小用。
至于女儿沈云棠,关于她的消息却有些扑朔迷离,张横只说没见过面,太子别府的探子倒是赶了巧,正好被派去服侍她洗澡,只是还没来得及回传消息,就被太子的暗探清理了,其他探子只说太子护她互得紧。
柳氏也说太子对沈云棠的恩赏重得离奇。这小姑娘在沈府几乎什么也不做,每日只在雪地乱画,或是在窗边晒太阳打发时间,唯一特异之处只有几乎从不进食,只靠水汤过活。
这警醒之处,倒也很像束家人。
顾文渊长长叹了一口气,看起来仿佛一个普通的老年人。
顾长安的脚步声渐远,院中松柏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过了许久,他睁开眼,对暗处道,“多分几人去盯沈家那两个兄妹,尤其是他们与太子的交集之处,一言一行都要盯着,务必滴水不漏。”
暗处有人应了一声,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顾文渊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他的心里也泛起一丝苦涩。
几十年的经营,他失去了太多。
他的好儿子,他的好学生,还有本该是他的好儿媳。
哪怕是为了让他们的性命不至于白费,他都要坚持走下去。
话说回来,如果沈云棠那小姑娘手里没有任何束家人的消息,当他的孙媳妇也算不得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