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一间旧酒吧门前。
墙面上的红砖被风雨啃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缝。
招牌掛在门头上方,铁架生了锈。
字母“josiesbar(娇希酒吧)”里有三四个灯管不亮了。
剩下那几个在夜色里亮得发虚。
门框的木料被无数只手摸得发亮,把手上的铜色早就磨成了银白。
布洛克推开门走了进去。
李恩跟在后面。
进门的一瞬间,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
左边靠墙摆著一张撞球桌,三个男人正在打球,手臂上的纹身在头顶那盏吊灯底下显出深青色。
右边是一排卡座,深色的皮革面磨出了裂纹,坐垫上破了几个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填充物。
零星几个人坐著,面前的玻璃杯壁上凝著一层水珠,杯底的啤酒已经见了底。
正对面是吧檯,木头台面被擦得发亮,边角的漆都磨没了,露出底下木头的本色。
吧檯后面的酒架上一排排酒瓶码得整整齐齐,瓶颈上的標籤有些已经卷了边,有几个瓶子里只剩了个底。
老板娘站在吧檯后面,头髮盘在脑后,银色的髮丝从髮髻边上翘出来几根。
她正把一只玻璃杯倒扣在吧檯上,拿抹布把杯口的水渍擦掉,抬头看见布洛克,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哟,布洛克。”她的声音不大。
“娇希。”布洛克走到吧檯前,手肘撑著台面,整个人靠上去,“老样子。”
李恩走到布洛克旁边坐下。
吧檯椅的皮革坐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弹了一下又稳住了。
娇希的目光从布洛克身上移到李恩脸上,上上下下看了两遍。
视线收回的时候,嘴角微微点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无所谓。
“这位就是你的新搭档?”她问布洛克。
布洛克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娇希把抹布丟进水槽里,转过身从酒架上取下一瓶威士忌,瓶身上没有標籤,酒液的顏色很深,在灯光下几乎不透明。
她往杯子里倒了两个指节的高度,推过来,动作乾净利落,一滴没洒。
然后她看向李恩。
“喝点什么?”
李恩还没有开口,布洛克已经从吧檯椅上滑了下去,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这位是老板娘娇希,想喝什么都会调。”他的语气像在介绍一个老朋友,“你先喝著,我去找人聊聊天。”
布洛克鬆开手,朝撞球桌的方向走过去。
李恩的视线跟著他的背影移了半秒,然后收回来,落在娇希脸上。
“可乐。”
娇希的手停在半空中,端著那杯威士忌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你来酒吧喝可乐?”
“没钱了。”李恩笑了一下,幅度不大,带著点自嘲的意味。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撞球桌那边。
布洛克已经站在那三个纹身男中间了,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在撞球桌的边沿上敲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三个人里那个绑著头巾的往旁边让了一步,给布洛克腾出位置。
李恩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