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下腰,从柜檯底下的货架里找出一个搪瓷脸盆。
白色底子印著红牡丹。
翻过来看了看盆底的標价。
“磊哥,这个脸盆……”
“买。”
“我还没说多少钱呢。”
“多少钱都买。”
旁边一个烫了头髮的年轻女售货员捂著嘴笑了一声。
“这位同志,你媳妇眼光好。那个脸盆是上海货,咱们供销社一共就进了五个。”
穆青脸一红,把脸盆抱在怀里。
不说话了。
徐磊把买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麻袋里装。
暖水瓶两个,搪瓷脸盆两个,新毛巾四条,煤油五斤,盐十斤,酱油两瓶,白糖两斤。
还有两匹布,一匹蓝布给穆青做棉袄,一匹青布给他自己做中山装。
穆青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货架最上层。
“那个……雪花膏。”
“家里不是有一盒了吗?”
“那盒快用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耳根又红了。
徐磊笑了一声,朝售货员指了指货架。
“雪花膏,再来两盒。”
穆青接过两盒雪花膏,小心地揣进棉袄口袋里。
轻轻拍了拍口袋外面。
像是揣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她抬起头,刚要说点什么。
忽然感觉徐磊的手按在了自己肩膀上。
那只手很轻,但很稳。
“东西买齐了,咱们走。”
穆青抬起头,看见徐磊的表情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放松的笑。
而是一种她见过的表情。
在知青点那扇铁门被推开之前,他就是这个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