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天,他脚不沾地,帮著贾家忙活,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一大爷在旁边指挥:柱子,去借两张板凳;柱子,去烧壶开水;柱子,去把东旭村里人请来;柱子,去……
他全都干了。
那时候他想,贾家没男人,这些事他不干谁干?街里街坊的,他不帮谁帮?
后来秦淮茹走到他身边,眼睛通红,贾张氏在旁边哭得死去活来,他听到秦淮茹说:“柱子,你是个好人,幸好有你帮忙,不然这事不知道怎么置办下去。”
他当时说:“邻里邻居,都是应该的,我不帮谁帮?”
应该的。
现在他想抽自己俩大嘴巴。
何雨柱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手撑著膝盖,盯著地上那块砖。
贾东旭明天就要死了。
他上辈子帮著办后事,帮著养儿子,帮著撑起那个家,帮了三十八年,最后帮到死在雪地里。这辈子要是还往上凑,他还是个人吗?
不帮。
说死了也不帮。
可他妈问题是,这事儿由得他吗?
他跟贾家走得近,全院人都知道。秦淮茹管他叫“柱子”,贾东旭管他叫“兄弟”,一大爷整天攛掇他去贾家烧水。贾东旭一死,秦淮茹成了寡妇,带著一个瞎眼婆婆,肚子里还揣著一个,全院人看著他何雨柱的眼睛,能善罢甘休?
“柱子,你跟贾家关係好,你不帮谁帮?”
“柱子,你秦姐不容易,你多照应著点。”
“柱子,这孩子往后就靠你了,你可不能不管。”
这些话,他上辈子听了几十年。
这辈子他一个字都不想再听见。
可他也不能明著说“我不帮”。说出来,全院人能把他脊梁骨戳断。何雨柱三个字,往后在这南锣鼓巷就別想抬头做人。
得躲出去。
得找个由头,正大光明地躲出去,让人挑不出理来。
何雨柱开始翻箱倒柜,把脑子里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事儿全翻出来。
这时候他已经是正式工。一九五六年进厂,学徒一年,已经跟著周师傅四年了。周师傅是后厨掌勺的大师傅,一手鲁菜做得地道,因为跟他早年在丰泽园的师傅认识,十分看重他。周师傅说过,等他调去分厂当食堂主任,就让何雨柱接他的班。
这时候厂里管后勤的是谁?李怀德。李怀德是个笑面虎,见谁都客客气气的,但肚子里门道多。上辈子何雨柱跟他打过不少交道,知道他好什么——好面子,好吃,好收人情。
何雨柱心里慢慢有了个谱。
六〇年,正是三年困难最严重的时候,城里头粮食紧张,乡下更紧张。城里人还能凭本儿买点供应,乡下人连这点供应都没有。这时候谁要是说下乡打猎,弄点野味回来,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何雨柱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两圈。
他想好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周师傅,说乡下三叔托人带信,自家后山野物多,让他去待几天,打点野味回来给师傅尝尝。
周师傅闻言当然高兴,这年头缺什么?缺吃的!拍著何雨柱的手说:“柱子你注意安全,大山里野狼野猪可不是好惹的。”
何雨柱点点头,又去找李怀德。
说想请几天假,去乡下看三叔,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山货回来。
“要是打著了野兔野鸡,给李主任您留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