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清单，详细记录了他这几年来从食堂物资里剋扣的东西：猪肉、食用油、麵粉、鸡蛋、布票、粮票……一笔一笔，时间、数量、经手人，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东西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但纸上写得明明白白，连他前年让人卖给黑市的几批猪肉都记录在案。
张主任的手开始发抖，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份清单如果交到厂长或者更上面的人手里，他不仅会被撤职，还要坐牢！
是谁？后勤部，有內应！李怀德的內应，窝了这么多年！
他的心里波涛汹涌，剧烈颤抖，心想李怀德啊李怀德，你真是个狠人啊！我真是小看了你的手段！
“李、李厂长……”
哪怕心里再惊恐再恨，张主任还是努力让自己声音维持稳定，问：“这，这是……”
李怀德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丝玩味。
“老张，咱们一起共事这么多年，”李怀德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有些事情，我不想做得太难看。你自己走吧，去什么饭店上班都行，我给你留个面子，大家都好看。”
张主任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完了。
李怀德既然能拿出这份清单，就说明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他根本没有討价还价的余地。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乖乖走人，保住最后一点体面。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地问：“我走后……三食堂主任给谁？”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吐出三个字：“何雨柱。”
张主任愣住了。
何雨柱？
那个刚当上大师傅不到一个月的何雨柱？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著李怀德，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恍然，又从恍然变成苦涩。
“是何雨柱让你整我的？”他问，声音里带著不甘。
李怀德笑了，笑得云淡风轻：“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整？我这只是正常抽检厂里事务，恰好查到点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老张，你也別怪別人。这些年你往家里搂了不少，也该知足了。厂里两千多號工人看著呢，食堂的伙食越来越差，你以为上面不知道？只是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张主任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嘆。
“何雨柱啊，何雨柱，”他喃喃地说，语气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我真是小瞧了你啊……居然能启动李副厂长这尊大佛办事。”
想想刚才他还想先游说李怀德，没想到还没出手，何雨柱早布局了，他心里苦涩，终究是棋差一招……
想著这些，他站起身来，脚步有些踉蹌。
扶著桌沿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李怀德鞠了一躬。
“李厂长，谢谢您给我留面子。我……我明天就交辞职报告。”
李怀德点点头：“去吧。把东西收拾收拾，別声张。”
张主任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李怀德已经低下头去看文件了，似乎这件事只是他日常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张主任苦笑一声，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