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为民点了点头,示意让人翻看起来。
他翻开第一份文件,目光在纸面上扫过,心里却琢磨著。
李怀德啊李怀德,你这事哪怕没问题,但办得这么急,也肯定有不合规的地方。你不是最讲究公正吗?不是最讲程序吗?那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做到了无懈可击。
毕竟,何雨柱的饭菜味道,是我真正尝过的,那样的手艺不可能升这么快,只要抓住这一点,你李怀德就一定是违规的,绝对有漏洞,跑不了。
翻了几页,杨为民就发现,资料太多了,且都是后厨相关,他不太懂。
他不动声色又合上资料,给个眼神让小王也別看了,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拨了个內部號码。
“喂,厂保卫科,叫张先锋过来一趟,马上。”
掛了电话,重新靠回椅背里。
李怀德的笑容在脸上微僵。
“杨厂长,您打保卫科的电话做什么?”
他问,语气还是平稳的,但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杨为民端起茶缸子喝了口,说:“这么多资料,咱们可核对不完。先让保卫科过来封存,等下我会把一食堂、二食堂的大师傅都叫过来,一起看。”
闻言,李怀德面色微变。
整个人在椅子上的坐姿明显僵硬了一瞬。
他敢把资料这么大大方方拿过来,料的就是杨为民看不懂食堂的数据。杨为民搞生產的,钢材的成分配比、工艺流程图他倒背如流,可食堂的帐呢?粮食份额、菜品出成率、人均定量標准,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一个搞工业的厂长能懂多少?就算坐下来认真翻,也就是看个大概,走马观花而已。
况且近期的情况基本都是对的,张安民剋扣份额是真事,三食堂工人不满是真事,这些环节上没有动手脚。他动手脚的地方在更早以前——当初为了嚇住张安民,把以前的帐目改动了少许,本是为了图省事,这些东西埋在厚厚一摞资料的深处,时间久,页码多,按杨为民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有耐心一页一页看到那么久以前去。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封存起来,请专业的人一项一项地看,那是什么概念?
李怀德心里头暗骂了一句。杨为民今天这一套一套的,到底从哪里学来的?先收举报信,再调人封存,环环相扣,真要这么查下去,不出问题才怪。
而只要查出来,就是大事,正是严的时候,早就听说,有副厂长因为让食堂的人多打半勺菜,就被擼下来了,何况是偽造数据?
一时间,他额头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
但不愧是老狐狸,马上又重新面露笑容,甚至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
“杨厂长,没必要吧。”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放得很隨意,像是在商量件普通小事,“有些资料我那边还有用呢。现在正是月底核算的时候,供应科那边要核对下个月的粮食配额,有些单据得拿回去做帐,耽误了供应科的进度,下个月全厂的口粮调配都得受影响。您就在这儿看看得了,看完我顺手搬回去,別耽误正事。”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要是別人,也就听了。
可杨为民是什么人?他在厂里跟李怀德打交道这些年,李怀德的脾气他一清二楚。
这人办事滴水不漏,轻易从不拦著一件事,但一旦他开始找理由拦了,那就说明这件事打到了他的痛处。
因此他反而更篤定,这里面绝对有事。不但有事,而且事还不小。否则李怀德犯得著拿供应科的进度来挡他吗?供应科那点事算什么?
杨为民心里有数了,坐直了身子,一副公正模样:“那可不行,我一个厂长,哪有时间坐在这里看这么一大堆东西?生產任务重要,得以那边为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沉:“不必多说了,等保卫科过来。”
都这样说了,李怀德也没法再拦。再拦就太明显了,等於不打自招。心想得先找两个食堂的师傅打个招呼。
他站起身来,依旧含笑说:“行,杨厂长,那您慢慢查吧,我先回去了。”
“慢走。”杨为民端起茶缸子,目送他出门。
李怀德转身出了厂长办公室,走廊里凉颼颼的过堂风吹在他脸上,他脸上的笑容这才收了起来。脚步飞快,径直去了三食堂。
三食堂里,何雨柱正站在灶台前,面前食堂眾人站成一排,都规规矩矩听他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