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笑笑,把碗往她手里塞:“嫂子你平时上班辛苦,难得休息就该好好睡。反正我现在放假,又没什么事。”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再说我买粮食的钱还是哥给的呢——是你们俩养著我,我干点活不是应该的嘛。”
秦美茹没再多说,三两口喝完糊糊,说:“雨水,走,今天有空,带你去买衣服。”
何雨水嚇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嫂子,我身上的衣服还能穿。”
“犟什么。”
秦美茹站起来,伸手翻了翻她袖口那个磨得毛了边的破洞,“你看看,都破洞了。你哥剩的那些布票用不完,不买也是过期。”
“你哥说了,他不耐烦带小姑娘逛街,让我有空带你去买。”
何雨水闻言撇嘴:“哥就这样。”
看到那个洞,有点脸红,还在挣扎:“就一两个洞,不要紧的。我同学的衣服破好多洞都照样穿——都是她们妈拿碎布头把洞补上的。”
“那回头我也给你把洞补上。”
“可新衣服也得买。”
“……好吧。”何雨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头低著,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勾。
嘿,我也有妈妈补衣服了。
这种小心思当然不能说,两人一道出门。何雨水走在后头,看著秦美茹走在前面的背影,抿著嘴偷偷笑。
到了百货大楼,何雨水站在柜檯前,看著那些掛在架子上的成衣,眼睛亮了一瞬,又赶紧把那亮光收了回去。她拉了拉秦美茹的袖子,小声说:“嫂子,要不咱们买点布料,回去请老裁缝做吧。成衣贵。”
秦美茹头也没回,拿起一件粉色的裙子在她身上比了比:“不行。你哥说了,你是大姑娘了,得给你买时髦的、好看的。老裁缝那手艺——翻来覆去就那两个样子,做出来跟老妇女穿的似的。”
“可是成衣真的贵……”
“你哥说了,咱家不差钱。”
秦美茹说这话的时候笑语殷殷,手里拿著裙子在她身上比来比去,眼神里全是兴致勃勃的光。
何雨水站在那儿,有点愣。嫂子说得轻巧——哥说的,哥说的。可她哥那个人她还不知道吗?那就是个糙汉子,给她吃饱饭就觉得尽到责任了,哪里会管她衣服好不好看、时不时髦。这肯定是嫂子自己的主意。
她看著秦美茹拿著裙子在她身上比划的认真样子,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其实何雨水猜得也没错。这確实是秦美茹的主意。但要说跟何雨柱完全无关,也不尽然。两次卖猪的钱都在她手上,柱子说了,隨便她怎么花。她穿上了布拉吉。雨水是柱子的亲妹妹,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血脉。当然也能穿上。
再说了,给雨水买衣服这事,本就是柱子的计划,不算她自作主张。虽然——她看著標价牌上的数字,確实也心疼了一下。
两个人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何雨水整个人都变了样。身上穿著一条崭新的粉色布拉吉连衣裙,领口的白边整整齐齐,裙摆在小腿边轻轻晃著。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小皮鞋,擦得鋥亮。她手里还提著两个袋子——里面装著另一条紫色布拉吉,和一双布鞋。布鞋是用家里剩下的鞋票买的,不贵,但更耐穿。
秦美茹在心里默默算了下帐,全部加起来,这一趟下来,花了六十二。
怎么说呢,有点心疼。
可一看何雨水那副开心的样子,丝毫不敢显露,露出笑脸。
“我嫁过来的时候,你哥就是这么给我买的。现在我也这么给你买。”
她说得很敞快,“好了,家里的布票这回全花光了,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省得你哥老念叨布票要过期。”
何雨水听了有些慌——自己这一下,把家里的布票全花光了?
秦美茹没管她的胡思乱想,拉过她的手上下端详,点头,满意地说:“嗯,现在看著漂亮多了,水灵多了。”
何雨水一下子又高兴起来,心里暖暖的,嫂子真温柔啊,给她买衣服,买完了还夸她水灵。就像——就像她妈妈一样。可这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因为她都十五岁了,秦美茹也才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