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退一步说——没有这鐲子,你好意思跟柱子伸手白要肉吃?”
何秀芬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手擦了下眼睛,忽然笑了:“也是。这样我也不算贪了娘传家的东西了,是物归原主。”
想到待会兴许能换到一斤肉,她又不由得期待起来,拿回去家里的人得多高兴啊。
想起件事,抹了下脸,说:“对了三哥,老六你管不管啊?她可真要饿死了。我上回去看她,看到她瘦得皮包骨,哎哟,我心疼得哟,那可是我的亲妹妹!”
何大武沉默。他何尝不想管六妹。那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喊三哥,他背著她走过多少回田埂。
可他已经很久没去打听过六妹的消息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没有粮食,问了又能怎样?
听了她的处境,自己什么也拿不出来,不过是多添一份煎熬。他別过头,转了个话题:“你早些去跟柱子说事吧。说完拿了肉赶紧回去,天天待在娘家像什么话。”
何秀芬看他避而不谈,心里也明白几分,笑著说:“三哥,你不就是心疼我吃了你家几口粮食嘛。等灾年过了,我十倍百倍还你成不成?”
何大武看著她,只觉得头大。这妹妹从小就这样,古灵精怪,也带著点自私。小时候就拿她没办法,几十年过去了还是拿她没办法。
“你啊。”
何秀芬也不多留,转身出了后院。
走进前屋的时候,何雨柱正准备上炕睡觉。她也不绕弯子,走上前把手鐲一递,话说得清楚:“柱子,这是俺娘——你奶奶——传给我的鐲子。我现在传给你,能换一斤肉不?”
何雨柱接过来,就著油灯,能看到玉质温润沉静,质地细腻,一丝杂色都没有。
上辈子他活得久,年纪大了,还得为棒梗三兄妹挣结婚的彩礼和嫁妆,经常去一家典当行老板家里做私宴,一来二去混熟了,也跟著学了些看老物件的眼力。
这只鐲子是顶好的翡翠,水头足,种老,一点瑕疵都没有。现在可能不值钱,传下去改开以后,不知道能值多少。
他把鐲子放回炕沿上,没有马上收,说:“五姑,你想要肉,我给你割一两斤就是了。没必要拿鐲子来换。”
何秀芬听了这话,那叫一个感动。当时就想把鐲子收回去了,可还是忍住。
把鐲子重新推到何雨柱面前,表情郑重了几分:“柱子,这是咱们老何家传家的东西。我本来就不该拿走,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这鐲子留在我手里就是落到外姓人家里去了。现在传给你,才是应该。”
“甭管你给多少肉,这都该物归原主!”
说完把鐲子往床边一搁,掉头就走。
她心里门儿清。跟什么人说什么话,面对柱子这种重情重义的人,反而不能去计较价钱。
没准这样拿的肉还多一些。
她这一走,何雨柱还真就坐不住了。
他拿起那只鐲子又看了一眼,起身追出去,站在屋门口说:“行,五姑,这鐲子我收了。”
“您今晚住下,我们明天上山,给你弄点新鲜的肉带回去。”
何秀芬脚步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的惊喜不是装出来的:
“那就太谢谢你了柱子。真能弄到肉,你就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何雨柱摆摆手,转身回屋。
他在炕沿上坐下来,把那只鐲子举到油灯前又看了一会儿。
灯光在玉鐲上流转,碧色深深浅浅地漾开。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东西沉甸甸的,不是鐲子本身的重量,是另外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爷爷和奶奶传下来的鐲子。”
他低声念了一句,又沉默了片刻。
“嘖,回了老家这么些趟,还没去二老坟前看看。”
想起上辈子,何大清跟乡下这些亲戚不来往,他也就跟著疏远了。一辈子没给老人扫过几回墓,连坟头在哪个方向都说不清。他把鐲子小心地搁在枕头底下,吹熄了油灯,在黑暗里躺了好一会儿才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