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就在钢厂旁边的红星公社白河大队下面,走路约莫半个小时。
白河大队的日子在京郊这一片数得着,青砖大瓦房随处可见。盖因当年钢厂征地扩建,从队上特招了一百多个工人。十几年下来,队上近半人家有工人挣工资,日子自然过得富裕。
看着自家格格不入的泥瓦房,许青梅更气了。但凡家里多一个工人,日子都不至于这么紧巴巴。
可公公把工作卖了,小叔子程三宝更离谱,别人顶多从食堂顺一两油二两盐,他几斤几十斤地拿,劝他别这样,死活不听,终于被逮了个正着。
要不是自己求妈帮忙说情,哪只开除,得坐牢。劳改犯是坏分子是黑五类,全家都得跟着倒大霉。
觑着她阴沉沉的脸色,程家人不敢说话,只程朝军敢:“妈,姥姥不生我气了吧,我可以去姥姥家吃饭了吗?”
家里的饭一点油水都没有,还是姥姥家的饭好吃。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为了一口吃的把你小姨推下楼梯,害得我都挺不直腰杆说话。”许青梅一巴掌拍在儿子背上。
程朝军缩了缩脖子,知道撞在枪口上了,呲溜一下窜出门。前些天那顿打他还记着,屁股到现在还青着。
“天都黑了,你上哪儿去,回来!”许青梅追出去几步,哪里追得上,气得跺脚。
程母推程十妹:“傻站着干嘛,还不追上去。”
被推了一个踉跄的程十妹赶紧拔腿追。
许青梅这才放心折回屋。
“小十二,倒盆热水给你嫂子泡泡脚,来回走了这么多路肯定累了。”程母一如既往地殷勤周到,对这个儿媳妇,她比对女儿还好,嘘寒问暖不让干一点家务。
程十二妹赶紧去厨房,端来一盆热水后,拿着许青梅脱下来的脏袜子去洗。
双脚泡在暖洋洋的热水里,许青梅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程母才敢打听:“亲家母还在生军军的气?”
许青梅脸色又沉下去,不是生军军的气,是生她的气。可她干嘛了,好心好意给小六介绍个对象,不乐意就不乐意,至于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吗?
程母嘟囔:“人又没事,还不傻了,咋还生气呢。咱们军军才多大,又不是故意的。”
许青梅皱眉:“不是为着军军,我妈怎么会跟军军计较。是小六看不上小赵,觉得我寒碜她,把我好一通说。”
“小赵这么好的条件她还看不上!”程母不可思议,双职工家庭的独子,正式工人,进门就能接婆婆的班,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人家。
许青梅哼了一声:“她眼光高着呢。”
程母忧心忡忡:“她不嫁人是不是就要接你妈的班?”
许青梅闷闷地嗯了一声。
程母着急:“那军军以后怎么办?姑娘家没工作也能嫁人,小伙子没工作可找不到对象。”
“实在不行接他爸的班,到时候再说吧,军军才九岁,不着急。”许青梅不想再听程母唠叨,扭脸对一旁的程解放说,“明天上班你就跟老赵说小六年纪小,我妈还想留几年。”
程解放点了点头。
程母期期艾艾开口:“要不问问八妹行不行?”
本来打算再留几年,等八妹把小的带大再嫁出去,可要是能嫁个好人家换一份厚厚的彩礼,早点也行,反正十妹十二妹能当大人用了。
里屋照顾妹妹的程八妹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她不想像四姐那样,被留到二十四岁,然后‘卖’给一个三十来岁的鳏夫当后娘。
许青梅面孔不受控制地扭了扭,小六再混账,起码模样拿得出手,家庭没负担还能帮衬。程八妹有什么,要模样没模样要家庭没家庭,还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