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在哪儿?”
“北钢三区56幢501。”
丁老师一边问一遍填表格,然后拿出一张空白的纸递给许青菊:“自学申请书写一下,就写因为身体原因申请在家自学,让你妹妹在末尾签个名,不会写名字的话按个手印也行。”
至于是不是真的身体不好,这不重要。其实不申请自学,直接不来上课都行,多的是学生神龙见首不见尾。学校虽然复课了,但教学依旧处于半瘫痪状态,老师哪敢管学生,都怕挨批斗。
许青菊写完申请书之后递给许青柠,许青柠一笔一画签名。
对着尸首分离的小学生字体,滤镜一米厚的许青苹夸:“小妹真厉害,这才两天就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许青柠笔尖一顿,莫名羞耻。
从教务处出来,拿着入学材料去财务处交学费,一个学期两块二,拿着收据去后勤处领书,只薄薄一本。
如今很多课程都取消,以思想教育和劳动教育为主。
高光明送姐妹三出去:“我还有课,就不陪你们了,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来问我。”
“你去上课吧。”
许青菊没让高光明送到校门口,自己带着两个妹妹离开。
走出小学,她掏出十块钱和几张粮票递给许青苹:“我也要回去上课了,中午你和小妹在外面吃点。”
许青苹推回去:“妈给我钱和票了。”
“妈给的是妈给的,这是我给的。”许青菊笑着道,“不累的话,带小妹多逛逛,看着买点。”
“那也不用这么多,五块钱就够了,妈昨天给了我二十。”许青苹只拿了一张五块的。
闻言,许青菊没再推让,叮嘱两句后离开。
许青苹把那五块钱塞进许青柠的口袋:“收好了,四姐给你的零花钱,留着买零嘴儿。”说着无奈地摇了摇头,“四姐那点工资都补贴给我们了。”
许青柠疑惑地眨了眨眼。
“四姐每个月给妈五块钱当家用,再时不时给我和大姐塞点,还有军军,这小子老缠着四姐要零用钱要买东西。其实四姐工资不算高,一个月三十出头。”许青苹皱皱眉头叹气,“四姐性子太好了,容易吃亏。”
许青柠望着渐行渐远的许青菊,小半个月相处下来,确实,许青菊是家里脾性最好的那个。
许青苹朝小学看了看,已经看不见高光明的身影:“高老师家里一直催着结婚,但妈说二姐三姐还没结婚,所以晚点再说,其实是怕四姐嫁过去受委屈。
高老师上面两个哥哥嫂嫂都是厉害的,高老师和他妹妹学习成绩很好,愣是不让继续念下去。高老师还好,到底是儿子,不让考高中,免费的中师考上了还是给上的。他妹妹就可怜了,考试没掉出过年级前十,可初中都不让上,念完小学就回家带侄子侄女。
上学才几个钱,他们家好几个人挣工资,再怎么都不至于供不起。实在不行就是借,大家都愿意借,读书是正经事。高老师哥嫂就是心窄,见不得下面的弟弟妹妹有出息。”
许青苹说着说着愁起来:“当哥嫂的不容人,当爹妈的偏心眼,纵着大的欺负小的。四姐老好人脾气,嫁过去还不得被欺负死。”
听得许青柠都跟着愁,买猪看圈,这婚是非结不可吗,她换了个委婉的问法:“四姐想结婚吗?”
“四姐那性格,怎么说呢,结婚也行,不结也行。”许青苹耸耸肩,“反正四姐才二十,用不着那么早结婚。”
许青柠无比赞同地点头。二十,年轻着呢。
*
姐妹俩前往职工医院,说起来,许家老三许青竹之前便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许青竹64年考上医学院,66年大量医护人员下放,医院人手严重紧缺,在校医学生顶上,她被分配到钢厂职工医院。没多久响应号召支援三线,目前在北钢定向援建那家钢厂的医务所任职。
花了一毛钱挂号,进了诊室,许青苹脚步微微一顿,硬着头皮打招呼:“齐医生。”
齐思成含笑点了点头:“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不舒服。”许青苹按着许青柠的肩膀坐在凳子上,“就是换个药,出院时市一的医生说隔三天换一次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