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小茶几上架着红泥小火炉,炉中煮着茶,茶香飘远,霍清梵闻着,却从中品出了几分苦涩的药味。
“霍导。”江听白先同她打招呼,讲话温温和和,好像没什么脾气,跟古话本里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公子一样。
但霍清梵作为导演的直觉告诉她,这个alpha不简单。
果不其然。
江听白讲话好听,话里永远都留着三分余地,语气温和,礼数周全,偏偏讲来讲去,就是不给一句准话。
霍清梵再三看了看园子,想着到时候在这拍摄后可能出现的成片效果,耐着性子忍了。
茶喝了一杯又一杯。
两人剧本聊到取景,从电影聊到园林。
眼看天色渐晚,小火炉的火也越烧越暗,霍清梵想,掰扯一下午的事总该有个结果了吧?
结果到最后,江听白也只是慢条斯理地给她添了新茶,语气温和如初。
“霍导喜欢这里,是这园子的荣幸。”
“不过可惜。”他弯了弯唇角,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后山那片岩壁上,养了几簇极其娇贵的野生石斛,是我专门留着入药的。”
“剧组人多手杂,若是毁了一星半点,那我这药可就……”
话没说完。
霍清梵的耐心彻底宣告告罄。
“啪——”
茶杯磕在红木桌面上,霍清梵不由分说地打断了他。
“江总,你想要什么药?市面上有多少,我就给你买多少!”霍清梵脾气上来了,眼神极冷,“别说什么野生石壶了,金壶银壶,我都给你买一车,行吗?”
江听白笑起来:“霍导,石斛非壶,可没有金银之说。”
霍清梵:“……”这个人在嘲讽她没文化吧?对吧?对吧?!
江听白又讲:“还有,江某这身子骨挑剔,药也认土。就算霍导财大气粗,能从外面买到,那我也是吃不惯的。”
霍清梵死死盯着他看了两秒,胸口忍不住起伏着。
这下她总算彻底明白了。
“江听白,你有病吧?”
霍清梵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火气压都压不住。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你兜兜绕绕遛了我一下午,有意思吗?!”
霍清梵这辈子就没吃过这种瘪!
空气静了两秒。
江听白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被劈头盖脸骂了,他居然也没生气,只是慢条斯理地放下小茶杯,抬起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瞧她。
“霍导,怎么还急了?”
后半句简简单单五个字,直接让霍清梵的血压飚到头顶。
偏偏江听白还在说话,音色温和依旧,就连语调都一如起初。
“江某本就是个久治不愈的病人,大夫让静养。我强撑着病体陪霍导聊了一下午的戏,霍导不领情就算了,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一寸寸冷了下去。
“还是说,买卖不成就要翻脸……”他理了理大衣的袖口,不紧不慢地抬眸,“你们霍家的人,都是这个德行?”
霍清梵简直被气笑了。
要不是她还有点素质,她真想直接把面前那杯茶泼到江听白脸上。
霍清梵离开时,山雨依旧浓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