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松田阵平安装配件的动作倏地顿住,耳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下一秒,手指松开了手里的螺丝刀,任由其落回工具箱。
“喂,你有听到吗?”松田推开车门跳下了车。
同样已经从车前盖跳下的林青叶“望”向叫声传来的方向,闻声面露担忧地转过头道:“听到了,研二说好像是熊鸣,听声音有点远,但是怕往这边过来,他叫我们先整理好东西,随时准备开车离开,他现在朝那个方向飞过去查看情况了。”
“我明白,你先进车里不要乱跑,我去收拾帐篷,马上回来。”
他打开车门,推着林青叶上车,语速快得不容置疑。
林青叶一只脚才踏上车,又是一声突兀的槍响接上还未消散的熊鸣,松田绷紧了下颚,手上顾不上温柔,直接粗鲁地把人往里一推。
门“砰”地关上。
松田大踏步往搭在溪边的帐篷走去,收绳、拔钉,将篷布往怀里一拢,卷成紧实的一卷,塞进收纳袋里,动作干脆,不带半点拖沓。
再次打开后座,他将摊在座椅上的散乱元件与工具扫进工具箱内,关了白炽灯,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扔进了后备箱。
“萩怎么样,回来了吗?”松田登上了驾驶座,侧头靠向安静坐着的林青叶。
“还没有,刚刚那是槍声吗?”
“可能是侵犯到当地的住宅,当地人不得不拿猎槍防御。”松田开口安抚,没有说出实话。
那不是猎槍声,反而类似于狙擊枪发出的破空锐响。后面几乎没听见枪声很有可能加装了消音器,枪声隐藏在山林中,细听似乎越来越近。
非特殊情况不允许私自擊杀熊,青森县前一阵子还因为当地政府控制了熊的数量,县内熊灾大幅减少上了新闻。普通警察都无法使用狙击枪,最多使用步枪击杀熊,那今晚什么情况会用到狙击枪?
他需要担心的不仅仅是熊出没的危机,另一波持枪的人在今晚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车窗外山峦起伏,树林静默,黑暗中难以辨认穿行在其中的身影。
“此地不宜久留。萩如果迟迟不回来,我们先行离开,他应该会沿着路线追上来的。”
松田说的不无道理,林青叶正要答应,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开着缝的车窗钻来。摇下车窗将整个头探出去,那丝血腥味又好像是错觉。
风和水转瞬便能带走空中的异味。
可是还有声音——风还是如此,草晃动的频率变快了,草茎被踩后传来“噼啪”的破裂声,那人脚步很轻,夹着细碎的喘息,奔跑着靠近,他又踩中了树枝,炸开几声脆响。
“等一下,我感觉对岸有人朝我们这里跑过来。”
副驾驶的窗户靠近溪边,松田阵平知道失明后林青叶的嗅觉和听觉异常敏锐,但他所说的明显引起了松田进一步的焦虑。
林青叶并不知道这片山林还有另一波人,来的人若是持着枪,他们该如何应对?
“你还听出了什么?”
“我再听一下。”
依旧是漫长的沉默。他相信林青叶,但是不能给他太多时间。
正在他准备做下决定时,林青叶忽然转头握住了他的手。
“松田,研二回来了,他说从对岸跑来的是个受了伤的少年,后面貌似有人在追他,让我们把他一同带走。”
林青叶松了一口气,松田阵平也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立马离开是吗?如果错过一个少年的求救,他们也许一辈子不会原谅自己。
犹豫的心有了决断。
萩原研二口中的少年在松田下车靠近小溪边时从对岸的灌木丛中窜了出来。
他盯着车灯的方向踉踉跄跄淌进了溪水,因为腿上有伤,又难以看清溪水中的石头,几次跪倒在水里。
溪水漫过了他的胸膛,湿滑的淤泥拖着他的脚掌,水好冷,他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身体越来越沉重。明明可以求助的希望就在眼前……
光芒中有人朝他跑来,那人从岸边捡了一根手腕粗的竹竿冲他递了过来。
“喂!小子,别慌!抓住它,我拉你上岸!”
是谁?是来救他的人吗?
从他看见亮光,他就一直往这里跑,他是基地里跑得最快的人。
所以,他得救了吗?
少年狠狠抱住了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