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地铁枢纽站,名副其实的废墟。
巨大的、锈蚀的钢筋骨架撑起空旷的黑暗,曾经繁忙的站台积满厚厚的灰尘和碎砾。早已停运的列车像一条条僵死的钢铁长虫,歪斜在轨道上。破损的广告牌在半空摇晃,发出吱呀的哀鸣。空气里是浓重的铁锈、尘土和地下特有的阴湿气味。
地下二层更是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惨绿的光,勉强照亮满地狼藉。
林确和祝长安按照任务指引,穿过坍塌的闸机口,绕过倾覆的自动售货机,找到了那条标着“第三维修通道”的狭窄铁门。门虚掩着,后面是更深的黑暗和向下延伸的陡峭金属楼梯。
倒计时还剩15分钟。
“就是这儿了。”林确低声道,手电光柱刺入通道深处,只照亮几级布满锈迹的台阶,更下方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引导’地点应该就在下面某个足够空旷、便于‘巡吏’控制的区域。”
“那什么‘强化型巡吏’,已经在了吧?”祝长安警惕地扫视四周,但除了死寂,没有任何动静。连之前的“被注视感”都消失了,仿佛系统刻意收敛了监控。
“肯定在。而且不止一个。”林确握紧了手中的重型扳手,“系统不会让我们和秦九单独接触。它们会在暗处,确保情况在控制中。我们的‘评估’,恐怕也在它们的评估之中。”
“见机行事。”祝长安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向下的阶梯,“走吧,去见见咱们那位打游击的银发战神。”
楼梯很深,旋转向下。脚步在金属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格外清晰。空气中那股阴湿和铁锈味越来越重,还混合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新鲜的血腥气,以及某种焦糊的味道。
两人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楼梯尽头,是一扇半开的厚重防爆门。门后隐约传来打斗的闷响、金属撞击的锐鸣,以及一种低沉的、非人的嘶吼!
到了!
林确和祝长安交换一个眼神,猛地撞开虚掩的防爆门,冲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的地下设备间。原本摆放各种机械设备的空间此刻一片狼藉,粗大的管道被撕裂,控制箱冒着火花,地面到处都是深深的划痕和凹陷。惨绿的应急灯下,尘埃飞扬。
而在场地中央,一场战斗正在进行——或者说,刚刚结束。
三个身形明显比之前见过的“巡吏”更加高大、厚重、外壳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强化型巡吏,呈三角阵型,将一个身影围在中间。它们手臂延伸出的不再是简单的光索,而是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带着锯齿的能量刃,动作迅猛而精准。
而被它们围在中间的,正是秦九!
他背对着林确他们,标志性的银发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只是沾满了灰尘和暗色的污渍。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有些还在渗血。他手中握着的,赫然是两把造型奇特的、闪烁着不稳定幽蓝光芒的短刃,看材质不像金属,倒像是某种凝固的能量体或者……骨骼?
此刻,秦九微微佝偻着身体,剧烈喘息,显然消耗极大。他脚下,已经躺倒了一具强化型巡吏的“尸体”,外壳破碎,内部零件和闪烁的电火花暴露在外,还在微微抽搐。但另外两个巡吏依旧虎视眈眈,能量刃发出高频震颤的嗡鸣。
似乎是感应到新的闯入者,秦九猛地回头!
刹那间,林确和祝长安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原本秦九的眼神是暴戾、直接、充满攻击性的。但现在,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里,除了熟悉的凶狠,更多了一种近乎野兽般的野性和混乱,瞳孔深处,隐隐有细碎的、不稳定的幽蓝光芒在流转,仿佛有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冲撞。他的表情狰狞,嘴角咧开,露出沾血的牙齿,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林确?……祝长安?”秦九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浓重的喘息和一丝不确定,仿佛很久没说话,或者意识在清醒与混乱间挣扎。“你们……怎么……在这儿?”
“来接你这疯子回家!”祝长安大喊,同时身体绷紧,警惕地注意着另外两个巡吏的动作。林确也迅速移动到祝长安侧翼,形成简单的犄角之势。
“家?”秦九似乎愣了一下,眼中的混乱更甚,他猛地甩了甩头,像要驱散某种噪音,“回不去了……这里……都是……怪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