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得近了,才发现小家伙的伞盖似乎与寻常野蕈有异。
触角软塌塌地耷拉在外缘,极多极细不说,还摇曳着微光,点点幽蓝,尤胜于碧空。
约莫卿云顶着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贸然搭话,加之两眼放光,确有不怀好意之嫌。
小家伙一对黑豆眼直愣愣地看她,不知是口不能言,还是能言不语。
豆眼虽小,眼神却锐利,看得人心里直发毛,不禁让她联想到此间这般繁茂,除了却不见其他生灵,难不成与它有何干系?
“可惜了,是朵毒蘑菇。”卿云想当然的认定后,轻叹道。
那略带惋惜地摇头,一并赶走了将其采撷为伴的念头。
个中缘由也浅显得很。
因她不善解毒之术,倘若不小心中了不相熟的蕈毒,当真成了自寻死路。
她挥落裙角正欲起身,膝上微微一动。
小家伙不言不语,动作倒是极为利索,趁着她出神的一会子空隙,已经从地底下一跃而起。
先是轻巧地跳上她的膝盖,就地蹦得老高,然后顺着攀上了肩头,至此连跃两阶。
卿云惊得弹起身来,就要上手拂去。
两相交错时,掌侧被灵巧避开,扑了个空。
但见它伞盖朝下,密密麻麻的触角不知何时挺直了,自胳膊一路直滑时,还在含风微颤。
顷刻间,小家伙已经趴在她垂落的另一只手背上,安稳如磐。
抬手来看,哪儿还得见什么白目黑豆,什么细密触角。
只尾指上套了枚指环,幽蓝的环边甚至还沾着几粒新鲜的褐色湿泥。
“哪里来的野蘑菇,术法不长眼,还不离我远些。”
卿云佯装呵斥了句,语带绵柔,未使灵力,仅用两指捻拨,试图将它轻摘下来。
指环表面上看无甚妖异,但加诸外力后,仍牢牢扒于指间纹丝不动,如同嵌入骨肉般。
她两指变为三指,逐渐变成了五指,最后整个人都同一枚小指环较上了劲。
“快松开!!!”
龇牙咧嘴地拉扯了半刻钟,依旧不能撼动其分毫。
“小蘑菇,先从我身上下来,你想要什么都好商量不是。”
见使的力气皆成徒劳,卿云试图进行一番友好地交谈,但这朵蘑菇显然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万灵应,现!”
“执吾真言,速离!
无奈之下,她单手施了个复归术,再胡乱念了个不知从哪看来的离身咒,咒辞依次敲在指环上,击出三两声脆响。
驱使之术亦拿它没辙。
“啪——啪——啪。”
“真是好术法!”
正当她又急又恼之际,沉闷掌声夹杂着人语一同乍起。
在看清来人时,她摘指环的动作瞬间僵了下。
月色悠悠,那身墨衣近乎与周遭融为一体,但卿云还是一眼认出来。
“没想到留你一人,也能玩乐得如此尽兴。”那妖话里有点夹枪带棒。
“那是自然,我向来如此。”卿云首次理直气壮地回应。
此次逃跑并非有意,卿云只当他意外遗失了味妙材,自是不悦。
她虽满脸无谓,回话却不假,遥想作为流云时是常作些猫猫狗狗的变幻,自得其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