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家!东家!不好了!”
顺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脸涨得通红,一只手撑着门框直喘气,另一只手指着门外,话都说不利索了:“东家……隔壁……不对,邻街……那个……”
福贵赶紧给他倒了碗水:“你倒是喘匀了再说啊!”
顺子一把抓过碗灌了两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也顾不上擦,急吼吼地喊:“天香楼!就是永宁坊那条街上的天香楼!他们今儿个出的新菜,跟咱们一模一样!”
大堂里仅有的两三桌客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杜禾饴眉头微皱,但面色不改地问:“什么菜?”
“金丝虾!蜜醋鱼!”顺子急得直跺脚,“连名字都懒得改,就叫金丝虾球和蜜醋鲈鱼!我亲眼看见的!他们门口竖了一块牌子,写得明明白白!”
福贵眼睛瞪得溜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玉浓的脸色沉下来,几乎是立刻看向杜禾饴:“东家,昨天福贵说的那个人,十有八九就是天香楼派来的,点了一遍咱们的招牌菜,回去就照样画葫芦。”
顺子急得团团转:“东家,怎么办?要不我去他们门口骂街去?让大家都知道他们是抄的!”
“骂街?”杜禾饴瞥他一眼,“你骂完了,人家菜还是照卖,你倒先进了大理寺。”
顺子噎住了。
章先生不知什么时候从柜台后面踱了过来,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老朽在天香楼斜对面那条街上住过几年,对这家还算知道些底细,天香楼的东家姓钱,叫钱满仓,做的是南北货生意起家的,后来盘下永宁坊那栋三层楼面开了酒楼。”
杜禾饴示意他继续说。
“这人性子急,做事不讲什么规矩,手底下养了一帮人,专门盯着长安城新开的酒楼,哪家有新菜,不出三天,他那儿准有差不多的端上来,他菜价定得比别家低一两成,分量给得足,愣是把好几家小酒楼挤得关了门。”
章先生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当年永宁坊有家百味轩,菜做得比天香楼精致多了,就是这么被活活挤垮的。”
玉浓的脸色更难看了。
杜禾饴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笑了一下:“价钱低、分量足,听上去不错,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顺子急了:“东家!他们抄咱们的菜啊!”
“抄就抄呗。”杜禾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能抄我的菜,能抄我的脑子吗?”
她走到柜台前,拿起纸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递给福贵:“去找人刻块牌子,就放在门口。”
福贵低头一看,念了出来:“本店招牌菜皆为原创,仿冒必究……不是,东家,写这个有用吗?”
“没什么大用,但客人看了心里有数。”杜禾饴又转向玉浓,“养生药膳和美容膳食的方子,等会儿我去后厨亲自试一遍,你帮我拟个菜单出来,明天就上。”
玉浓会意:“东家是要用新菜压过他们?”
“不是压过,是换条路走。”杜禾饴的目光清亮沉定,“他能抄金丝虾,能抄蜜醋鱼,但养生药膳和美容膳食这些东西,光看是看不出来的,火候、配比、食材的选择,哪一样不是功夫?”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他天香楼要是能把我还没端出来的菜也抄了去,那我倒真要佩服他了。”
众人面面相觑,片刻之后,福贵第一个笑了出来:“东家说得对!让他抄!他抄咱们的旧菜,咱们上咱们的新菜,永远走在他前头!”
顺子也跟着嘿嘿笑起来,笑了一半又收了回去:“不对,东家,那这几天咱们的客人会不会被他们抢走?”
杜禾饴想了想,认真地看着顺子:“顺子,你说,一个客人是愿意花二十文吃一道粗制滥造的金丝虾,还是愿意花五十文吃一道精工细作的金丝虾?”
顺子毫不犹豫:“那肯定是精工细作的!”
“这不就结了。”杜禾饴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干活吧,客人少就少点,正好咱们腾出手来把新菜磨好,等新菜端出来,那些走了的客人自然会回来。”
顺子心服口服,颠颠地跑回后厨去了。
杜禾饴对上玉浓的目光:“愣着干嘛?走,去后厨试菜,今天的活还多着呢。”
玉浓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抬脚跟了上去。
走到后厨门口,杜禾饴忽停下脚步:“天香楼的事,你帮我留意着点,打听打听,钱满仓这个人到底什么来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