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开始,这道桂花糖蒸新栗糕,每天只做十份,只在楼上雅间卖给熟客,外人一概不卖。”
杜禾饴笑得开怀:“而且每次端出去之前,先在后厨用罩子盖得严严实实,端上桌了再揭开,搞得隆重些,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福贵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应了。
杜禾饴又转向玉浓:“明天你光明正大地去一趟天香楼,点几道菜,跟他们的掌柜聊几句,不经意间提一句,说饴味居最近出了一道压箱底的点心,连我这个东家都舍不得天天做,只在招待贵客时才端出来。”
玉浓心领神会:“我明白,越是不让外人看的,他越想看,越是不轻易卖的,他越想抄。”
“就是这个理。”杜禾饴重新挽起袖子,语气轻快,“让他来抄,让他来偷,让他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等他高高兴兴把那道桂花糖蒸新栗糕端上桌的时候……”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心照不宣地笑了。
“客人一尝,又硬又寡淡,他天香楼的名声,也就折在这块糕上了。”
后厨里炉火正旺,炖着的人参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氤氲中,杜禾饴缓缓道:“先把咱们真正要卖的那几道美容膳食做好,这才是正经事,至于钱满仓嘛,让他先得意几天。”
玉浓彻底拜服了,东家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都已经提前铺好了路。
两人正商量着明天的细节,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福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上满是兴奋紧张:“东家!天香楼来人了!”
杜禾饴眉头微微皱起:“来干什么?”
“不知道,反正来者不善!”福贵咽了口唾沫,“领头的那个掌柜肥头大耳的,一进门就嚷嚷,说他们天香楼新菜上市,特意来请咱们去尝尝,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金丝虾。”
玉浓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这不是明摆着来给下马威的吗?”
杜禾饴按住玉浓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捋了捋衣袖,不紧不慢地往前堂走去。
大堂里果然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一身酱色绸袍,腆着肚子,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四处乱转,打量着饴味居的布置,面上的轻蔑加掩饰。
章先生正不卑不亢地招呼着:“这位客官,您这是……”
“我这是给你们东家送请帖来了。”曹掌柜大咧咧地从袖中抽出一张红纸,啪地拍在柜台上,“我们天香楼明日推出金丝虾球和蜜醋鲈鱼,请贵东家赏光,去尝尝什么叫正宗的味道,免得有些小店,仗着先开张几天,就拿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糊弄人。”
分明是他们抄袭在先,这话倒打一耙,把顺子气了个仰倒,险些冲上去动手,大堂里仅有的几桌客人也纷纷侧目。
杜禾饴走出来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她面色不改,微微一笑:“曹掌柜是吧?承蒙钱东家抬爱,明日我一定登门讨教。”
曹掌柜上下打量她一眼,见是个年轻女子,眼中轻蔑更甚,鼻腔里哼了一声:“我们东家说了,做酒楼不是过家家,光靠几张花里胡哨的菜单可撑不住,长安城这地方,讲究的是真本事。”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大堂里寥寥无几的客人身上扫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咂了咂嘴。
杜禾饴神色如常,甚至还往前走了两步,笑盈盈地说:“曹掌柜说得在理。替我谢谢钱东家,就说饴味居初来乍到,承蒙前辈关照,明日一定登门道谢。”
曹掌柜没想到她既不恼怒也不慌张,反倒客客气气的,一时倒有些无趣,又哼了一声,转身带着人走了。
走到门口时还故意提高嗓门跟随从说:“走,回去告诉东家,这饴味居也不过如此,连个像样的客人都没有,不值得一提。”
脚步声渐渐远去。
福贵气得脸都红了:“东家,他们这哪里是请吃饭,分明是来踩咱们场子的!”
顺子也咬牙切齿:“东家,明天您真要去?那不是送上门让他们羞辱吗?”
杜禾饴拿起柜台上那张红纸请帖,随手翻了翻,上头写着“天香楼敬邀饴味居杜东家品鉴新菜”,字迹潦草敷衍,连个像样的落款都没有。
她把请帖折好收进袖中,转头对众人笑了笑:“去,为什么不去?人家都递帖子了,不去倒显得咱们怕了。”
玉浓走过来,眉头微蹙:“东家,钱满仓这人是出了名的霸道,他今天让曹掌柜来,无非是想给咱们一个下马威,让咱们知难而退,你要是去了,他肯定要在席面上做文章。”
“那正好。”杜禾饴拍了拍袖中的请帖,语气淡淡的,“他不做文章,我还看不出他到底有几分斤两。”
福贵和顺子面面相觑,还想再劝,却被玉浓一个眼神止住了。
玉浓看着杜禾饴平静的面容,心头一动:“东家心里有数了?”
杜禾饴狡黠地点头:“明天你跟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他天香楼那两道抄来的菜,到底能做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