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长女史闻言,不赞同亦不反驳,只缓缓抬手,取出一枚鎏金缠枝莲纹的玉牌。
“永宁夫人有令。”
“太孙殿下久食饴味居膳食,身体日渐亏虚缠绵,此事疑点未消,永宁夫人心系太孙安危,特命我二人前来,另行问话彻查。”
执事脸色骤然一变,连忙上前语气带着几分为难:“女史,此事不合规矩!下官奉东宫令,核查太孙食源,无故拘拿商户问话,于理不合!”
他方才全程亲历问话,深知杜禾饴坦荡无辜,绝不愿眼睁睁看着清白之人被无端构陷。
可女史眼底掠过一丝不屑与漠然:“规矩?太孙安危,便是最大的规矩。”
“你未能勘破暗藏祸心之处,便是渎职疏漏。”她语气冰冷,“永宁夫人心系皇嗣,自然要亲自过问,执事只需遵令行事,其余不必多言。”
一旁随行的年轻女史也适时开口,彻底堵死执事的周旋余地:“执事可要想清楚,日后若是太孙有恙,这份罪责,你担得起吗?”
年长女史见执事不再反驳,便转头看向杜禾饴,带着几分诚恳劝慰的意味:“杜东家,此事原委便是如此,永宁夫人一手经办太孙所有采买,如今殿下身体抱恙,夫人心中牵挂,只想当面问清膳食细节,并无半分怪罪之意,你随我等前往别院,据实回话便可,厘清误会便能安然归店,继续打理生意。”
杜禾饴她微微颔首,无半分怯避:“既然是永宁夫人心系太孙安危,欲亲问细节、厘清误会,民女自当配合。诸位请便。”
她坦然配合的模样,反倒让两名女史微微一愣,没料到这市井商户竟如此识趣,省去了她们强行拿人的麻烦。
年长女史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得意:“杜东家识时务,甚好。走吧,随我等前往夫人静思苑回话。”
一旁的东宫执事见此情形,稍稍松了口气。
他方才满心焦灼,唯恐杜禾饴强硬对峙、被人借机定罪,如今看来只是贵眷私下问询细节,或许真是自己多虑。
杜禾饴跟着二人绕行穿过数条幽深宫廊,一路走向皇城角落一处偏僻临水别院。
此苑名唤静思苑,花木繁茂,白日里看似清雅幽静、安然闲适,实则是后宫高阶贵眷专属的私审之地。
沉重的朱红院门被缓缓推开,又在众人踏入的瞬间,轰然闭合落锁,将外界所有天光、人声与公道,彻底隔绝在外。
方才一路温和劝导的年长女史,此刻眉眼间的平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宫宫人浸淫权术的冰冷狠厉与居高临下的漠然傲慢。
她缓缓转身,直面杜禾饴,语气骤然转冷,再无半分劝慰之意。
“杜东家,到了此处,便不必再装模作样了。”
杜禾饴抬眸,不解地问:“女史此话何意?民女应召前来,只为配合夫人厘清疑点,不知何处做作。”
“厘清疑点?”年长女史嗤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还妄图自欺欺人?太孙殿下唯食你家点心之后,体虚气弱难愈,此事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东宫问话笔录干净清白又如何?不过是纸面虚文。”年轻女史适时上前,冷声补道,“太孙身体受损是实,长期食用你家膳食是实,二者牵连纠葛,你便是最大的嫌疑人。”
杜禾饴眉心微凝,据理力争:“太孙体虚,绝非市井食补之过,定是深宫之中另有阴毒作祟,遮蔽了膳食调养的功效。”
“一派胡言!”年长女史厉声呵斥,彻底撕破所有伪装,“东宫膳房层层核查,何来阴毒之说?分明是你暗藏祸心!”
“夫人仁慈,本想给你一条生路。”她眼神死死锁住杜禾饴,威逼利诱尽数铺开,“只要你即刻认下罪名,夫人便网开一面。”
“你若依旧冥顽不灵,不肯认罪……”女史话音一顿,眼底杀意凛冽,“今日这静思苑,便是你的埋骨之地,届时你身死名裂,永世背负谋害皇嗣的滔天罪责。”
女史转身面对杜禾饴,方才维持的几分体面礼数彻底撕碎:“杜禾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画押认罪,可保你性命无忧,饴味居也能得以保全,仅罚你赔付罪责即可。”
“若是执意不认,今日这静思苑,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杜禾饴立于廊下,迎着穿堂而过的微凉宫风,神色坦荡如初:“我饴味居膳食干干净净,食材精良,何来罪过?不是我做的事,我绝不认。”
“夫人本该彻查真相,如今反倒颠倒黑白,逼迫无辜,夫人意欲何为,想必二位心知肚明!”
两名女史脸色齐齐一变,随即被更浓的狠戾取代:“既然不肯认罪,便只能动刑取证。”
别院西侧暗室木门应声向内推开,两个身形壮硕、面皮黝黑的掌刑人快步而出。二人面色麻木,手中托盘之上,整齐摆放着细柔铁鞭、软质拶具等器具。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刑具轻磕地面,发出刺耳的轻响:“杜姑娘,东宫刑狱,从不缺让人开口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