芍药花刻的精致玲珑,活灵活现,好似一朵真正的芍药盛开于铜钱之上。
柳南枝歪头佯装思量,见箐既明笑意更甚,喝了口茶缓和不少,道:“这,我貌似没有见过,是我孤陋寡闻,平日不常同沈……夫君出门,也因此见过的东西很少,今日扫了坊主的兴,是我的错”说罢,她作势推回那枚铜钱。
沈郃声音沉了几分,道:“坊主,内人话少怕人,扰了坊主的兴致,有什么可以问我”
万万没料到这箐既明的手能伸这么长,居然这种陈年老物件都能翻出来。
箐既明吞云吐雾,喝口茶意味深长地道:“在我面前,什么伎俩都没用的,二位也不要装作夫妻感情和睦,方才来时晚云就事先汇报过了,那时你们或许没注意到,我就立在那扇窗瞧你们,演的真的有些假”箐既明绕着指缝间的发丝转了几圈,调侃道:“白财神性格还真是古怪,我特意差人给你送了份请帖,你倒好,把我的请帖踩了几脚再扔河里喂鱼,真是让我痛心疾首”
柳南枝嘴里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茶差点悉数喷出,她赶忙擦尽嘴角的水渍,失笑道:“哪有的事,我不过是手滑,不小心把请帖落入了水中,一只鱼过来把请帖叼走了,坊主威名远扬,经营的三不问是人人憧憬之地,又岂会做出那么失礼的事?”
“真的?”箐既明起身拿烟斗抬起了柳南枝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的脸,见到沈郃的脸黑成锅底,复而低笑出声,收回了烟斗转了几圈。
柳南枝在桌下的一只手点了沈郃一下,才道:“绝无虚言,定是有人诬陷了我,得知三不问重新开坊,我又失了请帖,只能拜托沈郃带我进来,还望坊主莫要怪罪”
箐既明并未接话。
柳南枝环顾了一眼四周,笑意不减,道:““不过坊主此次邀请我们前来,只是为了请我们陪坊主喝上一盏茶?我想堂堂三不问的坊主,还不至于这么无聊”
坊主病气恹恹地咳嗽两声,烟斗搁置在一边,道:“你很聪明,不过既然都各有所图,为何不拿出诚意来呢?柳南枝”
随着她的动作,纤细的手腕暴露一瞬,柳南枝瞥到她的腕间缠满绷带,烟雾不出一会就已散开,视线往上见箐既明的脸色惨白,好似一个活死人。
沈郃睨了她一眼,着实对这里有些不快,道:“诚意已足量,坊主莫要得寸进尺,别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她”箐既明看着柳南枝,把她盯的直发怵,开口戏谑道:“你诚意足够,那白财神自个儿又是何意?求人得拿出求人的态度,柳小姐甚至不用真皮面见我,而是套了一张……让我看看,假皮,我说的应该不错,沈公子怕是被她骗了,早些年白财神的名声你也不是没听过”
柳南枝皱着眉,看了一眼沈郃,脸上没有对知道此事的惊讶,只听沈郃道:“我早就知道小白易了容,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不用坊主再假好心提一嘴,她的为人,我总是比你清楚些的”
柳南枝扯了扯唇角,也懒得继续装贤良柔弱,桌上的气氛顿时跌到谷底,她却并未为之所动,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句老话坊主没听说过吗?人人皆知我常年易容混迹江湖,你也不例外,孰真孰假,自难分辨,有时候自己都分不太清我究竟是谁,若是真的没诚意,今日便不会欠人情来寻你,话已至此,你还不肯相信我们,那这茶或许也不用继续喝下去了”
几人各心怀鬼胎,手执一枚棋子,一步错便是步步错,眼下沈郃与柳南枝站在一边,箐既明是个掂得清的人,拎着茶壶又为二人填满了茶,道:“二位消消气,我开个玩笑而已,年轻人就是有活力,什么事都沉不住气,咱们都为自己心中所想而来,所以,我们真的很投缘”
箐既明缓步到窗边合上了窗,外界的喧嚣声再也传不进屋内,只剩三只狐狸围在桌旁。
“各位板着脸作甚?”
剑拔弩张的气氛让箐既明这一声打破,转为几个人正常的交谈。
柳南枝边喝茶边听着门外的动静,奇怪地看了一眼变卦的人,拿出羊首图摆在她面前,道:“坊主眼熟这个吗?今日拍卖会上的那副画,上面也画了一只羊首,与这个极为相像”
箐既明坐在暗处,烛光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接过图纸端详,须臾,道:“好说,这东西我十几年前便见过,与那位‘五皇子’渊源颇深”
“不知坊主可有面见之法”沈郃问道。
箐既明道:“这是另外的价钱了,五皇子那儿我也不大熟络,甚至我和他……颇不对付”她似是咬着牙说出最后四个字,又缓和下来眯着眼浅笑,道:“先听我说完,你们再考虑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我自小有一位故人,姓郭,她后来成了五皇子的妾室,可怜她命苦,很久前便惨死在宫中了,碍于我自身的身份,不便出面插手,眼下你们两个是个合适的选择”
柳南枝斟酌再三,道:“潜入皇宫被发现是砍头的死罪,我为什么要答应你,这笔交易根本就不对等吧?”
宫内戒备森严,大皇子多心多疑,皇上年事已高,急需找个人接手江山,一个被扳倒残疾的皇子,与一个皇后生的长子,胜负打出生就敲定了。
大皇子立储当天,皇城内禁军多了一倍,皇家人的疑心病乃是天生,怕五皇子东山再起,于是派人暗中监视,将五皇子软禁在宫中。
“你们赚了”箐既明打了个哈欠,恹恹道:“商人做生意讲究长远,一次性的生意我是万万不做的,你们想知道这个羊首的来历,问我倒不如自己去那里一看,宫中有我的人,让你们浑水摸鱼进去不是难事,况且……这不还有个千面的白财神在这儿?便更不用担心了,你们只需在探查之际帮我寻寻郭小姐的死因即可,很划算的”
现下这位箐坊主是最能靠得上的人,她的信用广传于天下,倒是不怕她本人反悔,耳闻不如眼见。
二人相视一眼,柳南枝盖上茶杯,起身道:“不负坊主所托”,沈郃便也随之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