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郃心头颤了颤,过去蹲下身,学着那日晚上,也从怀中摸出两颗桂花糖。
一颗是小姑娘的。
另一颗是小白的。
柳南枝仔细剥开了糖纸,掰成了两瓣放了一颗在沈郃嘴里,道:“还记着我那天的话,有心了,先别在这里呆着,一会药凉了殿下该不高兴了”
“不会的”菱迢晃着脑袋,细声细语道:“殿下人很好的,不会因为这个怪罪的”
柳南枝倒也不是真的怕那五皇子,江湖上有名号的人,个个都与官家起过不小的冲突。
她推着菱迢和沈郃往前走,让菱迢在前面带着些路,免得跑的不好惹的妃子院子里,徒添事端。
望着菱迢小小的背影,柳南枝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柳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发觉离他们有了些距离,前面的沈郃步伐缓慢,等她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皇宫内的花草开的娇艳欲滴,各地的奇珍异玩进贡给了皇帝,路过一处别院,葡萄藤攀上墙头,她们打闹好一会,可算是到了一个殿前。
沈郃愣了愣,殿前挂着一个破了一角的牌匾,整个小院只栽了一颗参天的紫藤。
“重阖殿”他念出了那个名字,抬脚跨进了院中,柳南枝见了便也跟在后面。
另一手拉住了菱迢的手臂,示意她待会不用说话,只需交给他们。
指骨扣门三声,屋内响起器皿砸在地上的声音,咕噜滚了两圈,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
“进来吧”
得了准许,沈郃回头看着她,朝她颔首示意,而后推开了大门。
门刚被推开,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屋子里的窗开了一条缝,几缕阳光凄惨地透进来,碎在地上。
顺着走进,方才发出声响的东西此刻静静地躺在一边,她弯腰拾起捧在手心里,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地整齐,一人身着素衣白袍,左手握着一本书卷,她想到萧随安已失一只手臂,便看向了另外半边衣袖。
右半边衣袖垂在一旁。
空无一物。
“殿下日安”她行过礼后把怀中的石头放回案上,萧随安打量了几人良久,凝神思索并未答话,沈郃见状提着食盒立在她身侧,两人就这么站在他面前。
“你放那儿就好”萧随安略微笑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地像残败的叶,道:“以后不必喊我殿下了,现在看来着实有些……罢了,你们喊我的名字就好”
他没接着说下去,不过柳南枝与沈郃也能猜到他后半句话。
百闻不如一见,曾在战场上威风凌凌地将军此刻更像一个满腹经文的世家公子。
整个人瘦的可怕,要不是先前身体体质比寻常人好,否则换个人已经命丧黄泉,说不定都投胎转世重新做人了。
柳南枝没放过观察这里的每一个机会,把整个大殿瞪出火星子也没瞧出端倪,从战场回来的人对视线往往敏锐,怕萧随安心生怀疑。也只能收回视线低着头。
“这些药,是他们让你们给我送的吗?”萧随安放下了书,打开食盒端出了药碗。
沈郃鞠躬如实回道:“奴不知,但药放了一个月的份量,便也知道该日日煎着”
萧随安看向他,自嘲笑着,“你们三个,日后好生照应着彼此,虽我无能,可也千万别让欺负了去,跟着我让你们受苦了”他眸光闪动,一口气喝完了药汤。
一方绣着紫藤的帕子擦过嘴角,他淡淡一笑,道:“等我死了,你们就寻个好出路,然后到屋子的后面寻一棵小桃树,下面放着银子,拿去谋个出路也是好的”
“殿……”在后面的菱迢吸着鼻子,泪眼汪汪地跑到萧随安身边,又倔强像抹干眼泪。
擦净泪又夺眶而出,她再也顾不得擦了。
“随安哥哥,你不要这么咒自己,咱们会好好的,迢儿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了”年纪小再加上怕人,一激动说话又结巴,菱迢越说越急,干脆趴在萧随安腿上抽泣不止。
“会伤心的随安哥哥,姐姐也伤心的”
柳南枝大概能猜到菱迢口中的“姐姐”指的是,眼下这境况待着也是添乱,做人还是要有人情味的,索性拽着沈郃的一角衣料走了出去。
沈郃道:“菱迢口中的人,是郭姝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