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随安跪在地上,想再抱抱她,又怕她疼,臂弯微微松开了些,又怕她不见了,语无伦次道:“姝彤,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带你回既明那边……很快,我们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没人认识……”
郭姝彤用尽了力气挤出一个笑,竭尽全力摇了摇头,道:“不啦,以既明的性子,肯定会哭鼻子的,我不想让你们以身犯险,像我这样的贱命,死了便死了”
“既明还小,我死后……你替我多照顾她,让她做事别再那么鲁莽了”郭姝彤喉间大口大口涌着血,说出的话模糊不清。
萧随安前所未有的恐慌,道:“我听着,我听着……”
郭姝彤无力道:“只能让你一个人背负这份心情,抱歉啊随安”
“莫要为我流泪了”
手绵软地垂落在沙子里,萧随安终于抱紧了她,一个人坐在那儿。
三天三夜,战马嘶鸣不断,百姓在城中紧闭门窗,孩童依偎在母亲怀里啼哭,这些声音催促着他快些回苍梧。
茶壶猛地打翻,箐既明手颤抖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默默承担一切的皇子,良久,道:“我该怎么办,一直以来只有我被蒙在鼓里,滔天的怨恨支撑我活到现在,如今突然告诉我恨错了人,可笑吗?”
柳南枝在旁边听了许久,江上渐渐起了水雾,让船舱内冷下几分。
见箐既明穿的单薄,随即脱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拍着她道:“这如何能怪你呢,听了这么久,我想现在也不是伤心的时候,你们难道不想为郭小姐报仇”
方才萧随安那番说辞里怪异得很,柳南枝没工夫陪他们伤感,抓着关键道:“羊首画的买家是我,我想知道你和这副画的渊源,我有个亲人也与这件事有关联,所以……五皇子,你不傻,孰轻孰重应当掂量的清”
沉重的气氛被她这两句就拉回来了,她先扭头瞄了一眼沈郃,就见沈郃目不斜视地笑看自己。
再往旁边看,坐在一旁久未发话的谢曲晏冲她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萧随安动作一顿,道:“这幅画是从萧扶苏那找来的,准确说……是几年前我觉着萧扶苏行为举止怪异,跟踪他到了一个山里,里面有一座村庄”
沈郃蹙紧眉,问道:“村庄?”
“是”萧随安应道:“你们也感觉很奇怪吧?身为皇子为何要深夜前往那处偏僻的地方,我趁着村民熟睡了,潜入发现整个村庄就像……就像祭坛”
一说起祭坛,柳南枝脑海里马上浮现出话本中的桥段,越想愈发渗人,后背起了层鸡皮疙瘩。
“祭坛中央就挂着羊首,只是恨我当时发现的太晚,已经被他软禁起来了,这幅画是我根据印象画出来的,拖我的亲卫交给谢曲晏让他拿去三不问找个机会”
此话一出,本沉浸在伤感中的箐既明剜了谢曲晏一眼,把他看得毛骨悚然。
谢曲晏弱弱解释道:“哎呀老板,当时直接给你说你也是不会同意的,况且五皇子与我也是旧相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沈郃:“……”
柳南枝:“……你手下的人个个都像你一样机灵耍滑啊?”
“不是,他们的技艺都不精”沈郃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柳南枝听得一脸茫然。
柳南枝叹了一口气,像看傻子似的看了一眼沈郃,又转回头道:“那个村子在哪里”她看见萧随安的手臂,“我知道殿下您现下不方便,找麻烦这种事就交给我们这些人做吧,当务之急是您要躲好,切莫让萧扶苏又抓到把柄”
“多谢柳姑娘”萧随安欠身微鞠了躬,只对眼前的柳南枝和沈郃感激不尽。
子夜寂寥,游隼点过水面,直直扎入了船舱中,停在沈郃的肩膀上,讨好似的蹭他的脖子。
沈郃抓住游隼卸下了腿上的竹筒,展开信笺粗略扫了一眼,见状,柳南枝膝行过去凑到跟前。
“青蚨散?!萧扶苏这人咋这么歹毒,好歹你们也是亲兄弟一场,他居然给你下这么恶毒的药”柳南枝顿时惊掉了下巴,这才明白为什么身为将军,几年后看上去面黄肌瘦,形似枯槁。
箐既明一听顿时慌了,道:“我听过这东西,萧随安会怎么样”
柳南枝思索了一会,深深看着她,道:“青蚨散分幼虫与母虫之说,刚开始下毒之人寻来青蚨幼虫初生时的壳,将将其研磨成粉,这玩意无色无味,下了毒也很难察觉到”
说着说着,她突然言语卡壳,青蚨散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本就是不常见的眼,柳南枝也只随便看过几眼,不过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了,记性再好现在也得忘得一干二净。
沈郃笑了一声,补充道:“小白说的很对,吃了子虫的人,两年内服以火矿激发药性,而后吃下母虫,不出百日则可七窍流血反复无常折磨至死”
说完,当下把箐既明急得团团转,一枚定心丸立马抛出,沈郃道:“莫慌,小白见殿下喝的药中只有火矿粉,估计还没吃下母虫,不必太过于担心”
柳南枝深吸了口气,道:“这种损招我用了都害怕折寿……”
舱内静了片刻,忽然幽幽一阵轻笑,柳南枝仰头瞧了瞧天色,自顾道:“眼下破局之法便是,五皇子若信任我,便将那村子的大概位置告知一二,届时,我与沈郃必前去探查”
萧随安不禁笑笑,全身的皇子之气褪去,也学着他们的语气,道:“出城门往东八十里,周坪村,还望君珍重”
白斗笠重新盖了回去,她立于船头懒懒伸腰,回眸冲沈郃招着手,道:“静候佳音,殿下,坊主可千万别再给我下通缉令了,费钱”
箐既明面色青白交加,别过头手放在另一半脸上,道:“……其实有些事不提也没人把你当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