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英卓面向檀宁,面上笑脸一收,沉声道:“现出你的完整妖相。”
檀宁的两耳三尾再次出现。
“化成人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檀宁柔声道,“现在就只能这样。要不我先给你看看病?你肝郁化火,心脾两耗,胆气也虚。说简单些,就是贪心伤心,算计伤脾,想得太多,夜里也睡不安稳吧?”
旁边传来一声压不住的低笑。
檀宁看过去时,邬宵寒已别过脸,唯有嘴角一点微微翘起的弧度,还未来得及压平。
高英卓压下怒意,冷声道:“巧言令色。懂些医理,便能自称药兽了么?世间杏林中人、旁门术士,能观气断症者并不少见,这算得了什么凭据?”
檀宁正要说话,邬宵寒冷淡的声音先一步落下:
“高副司此言,本官赞同。医术是医术,妖类是妖类,确不能混为一谈。没想到你我所见略同。”
高英卓一愣。
邬宵寒又道:“高副司既说,看病不能算凭据,那便索性再验一重。”
“昨日司里拿了个私请除妖师的,叫谭仕杰。按他所说,他母亲每到夜里睡下,就会像梦游一样离榻乱走,醒来后又什么都不记得。城里的大夫看了个遍,也没人能说出病根。”
“此人住在城外田庄,来回不过片刻。”他看向檀宁,“此妖既自称药兽,不妨就让她去瞧瞧。若连此症都断不出根由,高副司的疑心自然有理;若她当真能治,她自称黄帝之兽,便不算空口无凭。”
“高副司还有异议么?”
“这……”高英卓一时拿不准如何是好。
在他看来,车队既被邬宵寒验过,这药兽便该放行;他横插这一手,不过是想借机驳他一个没脸。谁知邬宵寒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叫他一时拿不准这人到底是何打算。
这就像是原本想甩他一记耳光,落下去却像替他掸了掸脸上的灰。
还没等高英卓想好如何答复,邬宵寒已翻身上马,凉凉的眼刀扫向檀宁:
“还不走?”
檀宁连忙走到马前,攀着鞍具也想上去。
下一瞬,一截缰绳横了过来,轻轻压住她的手背。
邬宵寒垂眸看着她,眼神像在看个白日做梦的傻子。
“自然是你步行,我骑马。”
檀宁:“……哦。”
苏川冷哼一声:“耽搁了这么久,本将也要带着儿郎们进城修整了。”
他一声令下,车队迅速动了起来。
蔡辛虽然很想直接缩回司中躲闲,可副司就在跟前,他到底没敢,还是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副司是先回司中,还是……”
高英卓终于收回恨恨的目光,翻身上马:“当然是亲眼看看,那妖兽是否真有本事诊治谭家老妇的恶疾。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带书录们先行返回司中。”
蔡辛如蒙大赦,连忙招呼书录们进城。
檀宁和邬宵寒沿着城外小路而去,高英卓驾马超过他们,狠狠一抖缰绳,马蹄踏得泥雪四溅。
檀宁悄悄看了邬宵寒一眼。此人面无表情,仿佛根本没看见高英卓那副脸色。
玉京城门方向的人声与铁甲碰撞声渐渐被风雪吞没,天地之间只余下马蹄轻轻,与檀宁偶尔落重一步时,腕间银铃的声音。
路上铺着薄薄一层残雪,被来往人马踩得灰白斑驳。檀宁的鹿皮靴踏过去,身后便印出一串清浅足痕。
“你方才替高英卓断症,是随口胡说,还是真看出来了?”